 放大圖片
烈士墓碑正被拆毀
吳小彬
當今之世，金錢最重，孔方兄大行其道，牟利成為人們從事所有活動的發動機。一切從前視為神聖、莊嚴的事物，都被今天的人們以挑剔的目光重新打量，能夠推向市場換取利潤的，就改造包裝一番上市，沒有商業利用價值的，就棄之一旁。歷史的尊嚴被無情踐踏，先輩的靈魂和血肉擋不住「開發」的推土機——洛陽烈士陵園先烈墓被毀，是人們如此對待歷史的最新事例。
烈士陵園 慘遭劫難
去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大河報》報道，河南洛陽烈士陵園「革命烈士保護區第一區」慘遭破壞，消息描述了「烈士遺骨被大型裝載機野蠻傾軋」的場景：烈士的墓碑被砸碎，墓身被推平，然後被當做「建築垃圾」運走，烈士遺骨也被拉到一角「疊壓掩埋」。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員說，此舉是「為開發商業墓地」騰地方。
一九四八年三月十四日，中原野戰軍陳賡、謝富治兵團，華東野戰軍陳士𡠨、唐亮兵團攻克洛陽；同年四月五日，陳、謝兵團第九縱隊再克洛陽。在兩次解放洛陽的戰役中，解放軍官兵英勇奮戰，血灑疆場。始建於一九五五年的洛陽烈士陵園，就是為紀念在這兩次戰役中犧牲的官兵修建的。這裡安葬著五百三十七名烈士的遺骨。據悉，洛陽烈士陵園是河南省重點保護文物，全國一百個愛國主義教育基地之一。
有評論就烈士陵園遭難一事寫道，「現在才知道，有的地方『墓產商』比房產商更貪婪、更瘋狂。房產商只是佔活人的地，『墓產商』則敢搶亡故的人的地、搶烈士的地、搶祖宗的地！
損歷史以牟利
其實，人們如此損害歷史和歷史遺址藉機牟利的事情可謂多矣。
筆者曾陪朋友去山海關遊覽，本想在那個拉開了明清歷史更迭大幕的樓台上憑弔一番，不料，寬闊的城牆上佈滿了小賣部、冷飲店、照相亭，還擺設著許多電子遊戲機，遊戲機發出的震耳轟鳴，趕走了歷史遺址應有的沉靜和肅穆，令我和朋友大為掃興。山海關的遭遇也非個例，二○○六年冬天，西安古城牆上，就被人破壁鑿洞，開了一個網吧，招徠客人。有人實在看不過去，拍了幾張照片登在報上，引起輿論大嘩。在北京，對古舊四合院基於賺取利潤的拆除已持續了多年，招致的糾紛也已經多年，雖然有著名專家和學者呼籲保護京城傳統建築，但推土機的巨鏟仍然剷平了一座又一座古老的院落。
綴滿古代建築之美和歷史韻味的北京四合院，在地產商眼裡，不過是妨礙他開發獲利的爛磚碎瓦，他看中的是地皮，是地皮所在的城區位置，是這兩者能夠換得的巨額利潤。人們對利益的貪取，已不止於拆除古跡，二○○一年中國足球隊衝進世界盃決賽圈的主場——瀋陽五里河體育場，因為地處商業黃金地段有利可圖，也在去年二月被爆破拆除了。雖然瀋陽的球迷冒著嚴寒請願，雖然全國的媒體一致籲請保留中國足球這份罕見的榮耀，但都於事無補，徒勞無功。
祖宗遺址 竟可炸掉？
我們可以這樣對待歷史嗎？鑲嵌著先輩靈魂、血肉、辛酸、奮鬥與光榮的英烈陵墓和歷史遺址，可以這樣被一番算計以後，賃給小商小販以收取租金？或者乾脆讓推土機的巨鏟和炸藥將之毀掉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不錯，我們今天是處於一個市場經濟的年代，商業化大潮漫捲一切，掙錢賺錢，贏取利潤，是人們生存競爭的手段和目的，是人們必須如此別無選擇的理由。可是，我還是想說，這個理由放在另外的地方也許理直氣壯，但在先輩和先烈面前，在歷史面前，我們還是垂首肅立脫帽致敬吧。
歷史之不可輕慢，歷史之必須尊重，不僅因為歷史是曾經發生的人與事，其中會有一些值得紀念的東西，而且因為歷史關乎意義，關乎天道，關乎靈魂，關乎今天人們存在的質量和水準，還關乎未來。沒有一種意義是憑空而來的，所有不同凡響的生命存在與精神品格，都會在前人那裡找到先聲、血脈和踐行的足跡，同樣，凡是值得珍重的價值和文化也都有其或遠或近的歷史譜系。在洛陽戰役中犧牲的解放軍官兵，是為了讓人民不再受反動統治的壓迫和剝削赴湯蹈火的，不管這個世界後來發生了怎樣的變化，他們當時都是為著正義和人民的幸福衝鋒陷陣，他們的精神無比高尚，他們的英靈永垂不朽，他們生的偉大死的光榮，他們應該受到後人的尊重和愛戴—要說有一種東西叫天道，那麼這就是天道。而山海關的城樓，那是見證了三百多年中國歷史悲涼的地方，它如果能保留在一種寂靜之中，會讓人更好地沉思明清兩代的嬗變因由。體現著中國古代建築美學追求和文化蘊意的北京四合院，本該受到精心維護，北京政府有關部門早應責令地產商謹慎行事，地產商見利忘義唯利是圖，政府部門卻應有保護古建築的人文意識和文化情懷。瀋陽五里河體育場的爆破拆除，使中國足球僅有的一點榮耀也蕩然無存，這個舉動所帶來的負作用，將在今後幾年凸現出來。不尊重歷史，不敬重先行者的奮鬥和光榮，肯定會遭到報應的。
尊重歷史，尊重先烈和前輩，與其說是厚古薄今，不如說是為了我們今天能夠有意義的生活。因為只有尊重了歷史和前人的創造、貢獻與犧牲，我們才能釐定自己所處時代的坐標，明確自己今天的位置，才會知曉自己所作所為的含意。也只有參透了先烈的心魂，懂得了前輩人的奮鬥，我們才會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物利和情慾，還有一種偉大高尚的精神與品格曾經風雲激盪，曾經改天換地。這將是一種真正的神啟和教導，這種教誨會經常提醒我們，人生除了患得患失的精打細算和「小日子」之外，還應有一種高尚的追求，應有一種超越的情懷，應有一種對他人幸福和民族前途的關切，這種追求和情懷將提升我們的生命品質及存在水準，將鞭策我們衝破世俗的阻擋，讓我們的工作和生活更有意義與價值。
而且，歷史與現實總在一種動態之中，我們今天所做的一切，也將成為歷史，後人會依據我們今天的選擇和工作，來觀察和評價我們。如果我們這樣輕慢先烈，不尊重前輩人的奮鬥和犧牲，總以利益為打算來對待歷史和歷史遺址，我們的後代人會怎樣看待我們？我們所做的事情，將會把我們永遠定格在歷史的長河中，難道，我們真的願意讓後代人僅僅把我們當成「為物利驅使的一代」嗎？
行筆至此，傳來最新消息，洛陽市委、市政府發佈公告，稱對烈士陵園遭破壞一事高度重視，已暫停陵園改造工程，並派人對此事進行聯合調查。在網上，烈士的墓碑被砸碎、墓身被推平的照片，貼在許多頁面上，不少人議論紛紛。看著和聽著這些，說實話，我心酸和惆悵的很。我不知道，我們怎樣做，才能讓五百三十七名英烈原諒我們，即使我們重建或修復陵墓和墓碑，這樣就會讓他們寬慰一笑嗎？六十年時光流走，世間萬物演變輪迴，先烈們會怎麼看待今天這個時代呢？他們又會怎樣評價我們？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