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廁所是人人方便的地方,是否方便人人?
歸 一
大約是半年前,九龍灣某大商場開幕不久,我家總動員前往「參觀」。到達後,發現這個商場的其中一層,是以兒童用品為主題,家中三歲及五歲公子千金早成為「一家之主」,我們自然第一時間直奔此層。商場的設計相當有心思,既把同類型的商店集中一起,發揮其主題效應,更不惜投下鉅資,把整個樓層,變成小朋友的理想天地:在商舖之間,既有巨型的卡通、動物公仔,還有迷你的遊樂場設施,讓小朋友都能盡興。商舖的檔次亦很高,不僅有賣小朋友衣服鞋襪,還有益智玩具、學習精品等商舖。玩了大半小時,家中少爺急急地走來我面前,說:「爸爸,好急﹗」我自然氣急敗壞地拖住兒子直趨洗手間。一進去,四周慌忙地尋找小朋友的「尿兜」,竟然發現:沒有。「辦事」完畢後,也自然沒有找到符合小朋友身高的洗手盆,頓時覺得外面那個兒童天地的形象,被一泡尿射破了。
當然,你和我都知道,這不是一個商場的獨特問題,而是一個屬於香港的問題。去年九月左右,報紙報道觀塘區議會有關全港公眾洗手間的調查,發現九成都沒有兒童的衛生設施,而隨後向五百多名三至六歲的小朋友作調查,發現他們大部分都不滿意公眾洗手間的設施,原因很簡單,因為馬桶的高度、洗手盆的高度,都並不是為他們而設的,結果就是解手不暢快,甚至禍及衣服鞋襪,隨時還要給父母責罵。
也不是沒有設備優良的商場洗手間,我還遇上過附設酒精殺菌液的廁間,這為帶小朋友如廁的父母來說,是非常重要。因為小朋友沒有能力不坐在廁板上解決,但是父母自然很擔心廁板的衛生程度,而有殺菌液的話,自然可以更放心讓小朋友解決生活必需的問題。可是,這樣的商場可說是鳳毛麟角了。
澳洲「家長」洗手間
有關廁所的思考或感嘆,由帶小朋友往外地旅行,就更加強烈。我的兩個小朋友,現在才五歲和三歲,對他們來說,解決大小二便,是「刻不容緩」的事情,不似成年人還可以一忍再忍,因此我們到外地旅行,時常都會留意身邊是否有公共洗手間。這回到澳洲旅行,最吸引我注意力的,就是這種「家長」(PARENTS)洗手間,其實就是專為小朋友而設的洗手間,內裡既有適合兒童的廁所,也有可供更換尿片的設計,是家長夢寐以求的設備。
話說回來,香港部分商場都有相類似的設施,但是屬於少數;反而政府的文化設施,大部分也有類似的設備,其中香港文化博物館的設備和服務屬於一流水準,連尿片也有提供,值得一讚。然而,我仍然想問的是:為什麼一個最新最「潮」兼專攻小朋友商品的商場樓層,竟然沒有這樣的設施呢?
免痔廁所 遙控噴水
另一個例子是:我在兩年多前到日本東京旅遊時,日本廁所之整潔,已經達到令人嘆為觀止的地步;去年再遊東京時,整潔一如往昔,並且大部分的遊覽地區,都換上了所謂「免痔廁所」(見左圖),即會自動用清水為你清潔的廁所。日本的經濟雖然不再下滑,但是也看不到什麼特別的興旺,可是在一兩年之間,質素更佳的馬桶,就自然地替代了原來的設施。還有,香港人不要再以「地方不足」為藉口,日本同樣地方淺窄,於是這樣電子化的廁所,其控制器往往是安放在其他地方,如圖中的廁所,牆上那個才是控制噴水方式、水流大小的「遙控器」。所以,只要我們願意做,客觀環境的限制是可以突破的。
我想,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們如何看生活的質素。在香港,每天翻開報章雜誌,我們都可以看到大量有關提升生活質素的資訊,當中包括到食好D,也包括變靚D,衣食住行都有各種「優化」的資訊,但是在骨子裡,這些所謂生活品味、生活質素,都是一種消費的行為而已。正如我一家四口所行的商場一般,主事者借色彩繽紛的天花板與欄杆,借富童話色彩的巨型公仔,借幻化出現代感的遊樂設施,讓我們這些消費者覺得,可以買一個美好的童年回家,讓小朋友獲得與別不同的生活,這種苦心經營,卻終於被一個馬桶所戮破。慘白而高度一致的馬桶告訴我,在洗手間以外的一切,只是消費的幻象,而這個冰冷的洗手間,才是我們生活的真實,就是缺乏體貼,凡事都要自力更生,即使只是最自然不過的生理需要。
其實關於商場洗手間的不滿,不始於這裡,也不限於小朋友。多年前一本名為《我們的眼鏡在飛揚》的小書,一眾年輕女子也細算商場洗手間地點的迂迴,設備的不切用等等。如果再加上有關殘疾人士的看法,我們不難看到,應該「為人民服務」的商場,似乎反過來成為一種對人的要求:你要符合某種條件,才能到這裡。
我們的生活質素,似乎總是一張華麗的購物清單,看上去叫人怦然心動,但是看清楚,又不是真的那麼需要;真正的需要,在生活上一點一滴的改善,認真地看待身邊左右的人,真心地為顧客的需要著想,似乎又是這麼近那麼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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