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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少年可有意識到「球鞋熱昏症」的背後,誰是最大的贏家?
東方爾
1980年,也就是中國剛剛開始改革開放的時候,耐克(NIKE)創始人菲爾.奈特來到中國。他的雙腳一踏上中國的土地,望著大街上潮水般湧動著的人潮,他便情不自禁的感歎道,「這個國家擁有20億隻腳,多大的機會」。一個轉身之間,彷彿專門為了應驗菲爾.奈特的那句話似的,不管是香港、澳門、北京、上海、廣州這樣繁華的國際化都市,還是地處邊遠地帶的中小城市,觸目可及之處,幾乎到處都是腳穿球鞋的「球鞋愛好者」,也就是被人稱為「球鞋熱昏症」患者的年輕人。
出生於70、80、90年代的他們,「不愁吃、不愁穿,就愁腳下沒有好球鞋」。
他們是球鞋迷,他們絕不僅僅只是球鞋迷。
外人只要一走進陳磊的房間,最先吸引他的絕不是貼滿臥室的NBA球星海報,也不是寬大的床和嶄新的電腦,而是順著牆邊往上摞,一直摞到天花板的那一個個球鞋盒,及散落在房間四處新舊不一的球鞋,嚴格的說起來,陳磊還只是一個大孩子,大學畢業的他剛剛進入一家不錯的外企工作。
腳踩「彩電」 漫步大街
熱愛球鞋,喜歡球鞋,收藏球鞋。球鞋是陳磊除了吃飯、睡覺、上班、談戀愛之外的第二個世界。平日裡,陳磊的臉上永遠掛著很陽光的笑容,不上班、不談戀愛的時候,或翻翻書櫃裡擺得滿滿當當的有關球鞋的書籍、雜誌和DVD,或上街到各個知名鞋店轉一轉,看看是否又有值得收藏的球鞋上市。
哪怕是錯過了和女朋友的約會,也絕不漏掉一雙有價值的球鞋,陳磊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對球鞋的狂熱愛好,是否來自於中學時代對「公牛」和「喬丹」的狂熱崇拜。但是,他卻能生動鮮活的從每一雙球鞋的不同顏色和不同圖案上,感覺到自己體內不斷奔湧著的鮮血的灼熱溫度。
「一穿上球鞋,我就有一種要飛起來的感覺」,儘管自己的個頭才一米七六,但這一點也不妨礙陳磊一有空就穿上他的球鞋,到處東奔西跑,一說起球鞋滿嘴都是球星、故事、潮流、符號……
球鞋給了陳磊想要的作為人的價值和滿足,儘管每一次只要他又花了上千元買到一雙好鞋之後,他的女朋友都會半真半假的抱怨道:又一台彩電被你踩在腳下了。可是,他總能因此而更加享受「腳踩彩電」漫步在大街上的感覺。
腳踩彩電,漫步大街上的感覺,絕對比開著寶馬奔馳上路的感覺更加妙不可言。不信你也來試一試?陳磊一臉壞笑、一腔享受的用這話回答女朋友的抱怨的時候,眼神中都會流露出一股如夢似幻的神情。
有調查者說,「球鞋的核心消費者大概一年要買6雙鞋,而球鞋的癡迷者一年會買15雙左右。而作為一個核心的消費者,每年至少買6雙鞋,要說收藏,怎麼也要達到10雙以上。」
讀過這組數字之後,肯定有人會不由自主的升起一個念頭,不就一雙鞋,值得如此勞民傷財嗎?
本來作為生活用品的球鞋,只是人們為維持生存、獲取生活快樂、保護自己腳在運動時不受傷,跑得更快、跳得更高的一種生活消費品。它的存在價值和使用價值在於「為人所用,為人服務」。可是,當有越來越多的人「熱愛球鞋」不要理由,為了能擁有一雙與眾不同的,值得紀念,值得收藏,或穿在腳上就能炫出自己的「個性」「本事」的球鞋而費盡心思,甚至於不惜於傾盡所有的時候,人與球鞋的價值關係就從「人踩著球鞋,在路上走」,異變成「球鞋踩著人,走在路上」。
換言之,也就是說,原本為人服務的球鞋現在倒過來了,人成了球鞋的奴隸,反過來為球鞋盡心盡力的服務,為球鞋漂亮的外觀激動得不能自主,為讓球鞋不斷的「升值」而盡心盡力。
都管這些狂熱的「球鞋」愛好者,愛球鞋愛到「讓球鞋踩著自己走在路上」的人為「球鞋熱昏症」患者,可是,他們僅僅只是一群球鞋熱昏症患者嗎?
人類文明的進化史告訴我們,人類戀物的歷史和商品出現在地球上的歷史一樣悠久,人首先是好物、嗜物的慾望動物,爾後才是其他。21世紀以來,當「擁有商品,你就擁有快樂幸福的人生」的價值理念,以其無所不在的力量,誘惑並挑逗著口袋裡的錢越來越多,大腦裡的知識理性越來越少的當代人的時候,「愛物戀物」的需求與情結,能不泡沫一樣的翻騰在當代人的心肺之間嗎?
這是一個「物慾時代」,也是一個人的價值不斷的塌陷在佔有慾望黑洞裡的時代。而作為這個時代最典型又最具代表性的象徵,「球鞋熱昏症」正是當代年青人用酷愛球鞋的方式來宣洩自己的生活工作壓力、釋放自己的青春焦慮、以抵銷無所不在的商品消費廣告所帶來的佔有焦慮,進而營造自己青春夢幻的不二法門。擁有球鞋,戀上球鞋,成全了他們從地面上高高的彈起來,像籃球一樣在空中飄著、浮著、飛著的夢。
戀物春藥 時髦迷幻
戀物是人類自己為自己製造的,最古老、最時髦又最具有迷幻性的「春藥」。正如弗洛伊德所說的那樣:「戀物之源的身體是母親的身體,神秘而悠遠。」
在患有「球鞋熱昏症」的人的眼中,球鞋正是嗜煙者嘴中的香煙、收藏人心中的古董、茶人手中的那杯不時蒸騰著濃濃香味的熱茶。球鞋已在他們的眼中,異變成了一張張可以帶著他們去任何地方,開啟所有的青春大門的阿拉伯魔毯。在那些外人看來,只是普通生活消費品的球鞋上面,他們得到了價值、力量、荷爾蒙、自由、解脫和嚮往無窮的最大滿足。
以「球鞋熱昏症」為代表的「戀物」狂熱,既是當代年青人海吞鯨飲「戀物春藥」之後的必然,也是當代年青人把「購物」當成治療自己人生虛無,生活無價值感的「快樂良藥」的結果。
這樣的必然和結果的出現,既是轉型期的中國「拜物教復興」的標誌,也是「物慾時代」的年青人生存虛無化、無信仰化、無價值化,終至於「人為物役,物代人存」的象徵。
可這怨得了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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