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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2月19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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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廊•愛滋病,城市脆弱的神經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8-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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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滋病人聞彬掛在衣架上的輸液瓶,無意間成了昆明的一道「城市風景」。作者提供

蓮 子

 愛滋病是一個敏感話題,但其正向普通人蔓延的趨勢,讓我們無法再迴避。在昆明六千多個HIV感染案例中,幾乎找不到可以正面面對鏡頭的人。醫生曾告誡記者不要帶相機,採訪曾一度滯延。

 但我還是找到了突破點,通過開明的政府官員、熱心的NGO組織、還有慷慨的志願者,我得以走進愛滋病醫院。但裡面的每一個人都很謹慎和低調,唯恐一不小心刺傷了這個城市脆弱的神經。

 在昆明愛滋病臨床診療中心,白勁松主任無疑是最繁忙的人,他不單要負責病人,亦要和社保局、教育局、民政部門、公安部門、疾控中心頻繁聯繫,還需和紅十字會、婦聯、工會等多部門溝通。因為他面對的不是簡單的病人。

 「愛滋病是一個社會問題!」這是白勁松時常說的。

嚴重病患四方雲集

 該中心成立於二○○四年十一月三十日,至今已收治七百餘例愛滋病人,昆明的佔50%,其餘則來自貴州、四川、廣西、廣東及北方等省區,還有極少數來自越南、老撾等東南亞國家。

 這裡是目前中國收治愛滋病患者人數最多的專科醫院,奇怪的是,從上到下,卻找不一個和愛滋病有關的字眼。

 愛滋病住院部,是一個獨立的小天地,兩排病房,三條走道。

 早上八點三十分,醫生鄺燕偉開始查房,一個病人出去了,檢測儀還開著。他又來到女病人玉芬床前,她是個戴著棉帽的黑瘦婦女,她抱怨著:「腳癢!都被我撓破了……」查看了她瘦弱的小腿,鄺醫生責問:「你洗澡了?還沒滿月,這怎麼行呢?」

 過後得知,玉芬32歲,來自昆明郊縣,懷孕8個月做產檢時發現感染了HIV,還有嚴重的肺結核,她曾有過靜脈吸毒史,唯一的要求是不要將實情告訴自己的丈夫。

 臨窗那個帥氣的小伙子,若不是他自己透露發病原因,誰也不會將他和同性戀聯繫在一起。而這位病人才二十八歲,來自滇西北,英語過了八級,工作穩定,還沒結婚。另一個操著貴州口音的患者則遠道而來,他患了食道真菌感染,頸部敷著的紗布向外滲著黃色的膿水。

 鄺醫生告訴記者,昆明愛滋病人發病高峰已經到來,今年年初,每天住院的病人接近六十人,之前,每天只有四十個左右。病房從二人間改成三人間又到四人間,但仍然有病人在等待住院。

高昂醫藥費難承受

 正午,病人們紛紛走出來享受暖陽,落寞的走道一時變得喧鬧起來,「唉,別悶著,出來曬曬太陽!」「是啊,從早輸到晚的針水,全身都是病房的味道……」病人互相問候、鼓勵著。

 一時找不到針水架,聞彬將輸液瓶鉤在鐵衣架上,再掛到了走道柵欄上,開始享用簡單的午餐。

 雖然記者特意穿了白大褂,還是逃不過他們敏感的雙眼,有人主動招呼著:「是想採訪我嗎?」記者向聞彬寒暄:「誰幫你做的飯?」他答:「我自己啊,水煮青菜是自己煮的、青椒炒肉是昨晚的剩菜,吃幾個生大蒜可以增強抵抗力。」聞彬說:「被確認感染後,我第一時間就打電話通知了妹妹,如今全靠兄妹支援看病。」

 三十六歲的聞彬來自昆明的一個邊區,吸過毒後來戒了,打工維生,結婚一年多了,「萬幸媳婦沒被感染。」他笑了,「我周圍的好多毒友都死了,我媽說了,『你要死了,我還有六個呢』。」聞彬在兄妹中排行老五。

 一位病人的父親邊吃花生,邊對著瓶子灌高粱酒,自問自答道:「究竟是誰錯了?……我家務農為生,有兩個娃娃,兒子是老大,三十四歲了,結了婚又離了,注射吸毒,如今染了愛滋病……我跟兒子說了,爹就是砸鍋賣鐵也要給你治,你要聽醫生的話……父母就是兒女的腳手架,永遠在撐著……」眼圈紅了,一瓶五十度的高粱酒見了底。

 有人開始抱怨:「只要住進來,每個月的費用都在萬把塊錢。」一位頭髮花白的老頭披衣圍過來:「我條件算比較好的,有退休工資、有醫保,但還是入不敷出!」一位婦女操著外鄉口音:「我們從保山來,已經花掉幾萬塊了,不知還要住幾個月?」

 白勁松說:「太難了,我們醫院從二○○四年開始,每年都要承擔愛滋病人欠費達四十多萬元。我們都是盡最大努力給病人減免床位費、診療費等,但除了抗病毒藥外,治療感染的藥品都需要自費,而因免疫功能被破壞所致的感染,一般的抗菌素根本拿不下來!」

暴露病毒下的醫生

 醫生的桌子上,有兩盆綠意盎然的水栽植物,幾條紅色的小金魚在其中自在地游來游去,這是病人出院時送給醫生的禮物。

 該科有十個醫生、十八個護士,負責著六十多個愛滋住院病人的治療和日常護理,接觸著沾帶愛滋病毒的體液、血液等。雖然每次都要小心翼翼地戴乳膠手套、口罩、必要時還要戴眼罩,但還是時常有職業暴露的情形發生。

 採訪當日,在愛滋門診,鄺醫生剛剛坐診,就有一個內科的年輕女醫生前來就診,她在為病人抽血時手指被劃破了,後來發現該病人血樣HIV呈陽性。接過血檢單,她忐忑不安地走了。

 白勁松無奈而憂心:「這種情形太多了,雖然目前還沒有醫護人員因此感染,但大家都是家裡的頂樑柱,萬一被感染,父母和孩子怎麼辦?」

城市傷痛刻骨銘心

 要愛滋病人講述自己的故事,猶如要揭開一塊已經癒合的傷疤,但他們並不拒絕傾聽。

 做為記者,我聽到了關於愛滋病的種種心聲——愛滋病人說,只想過平靜的生活;醫生說,對待愛滋病人更需要一顆平常心;從事防愛工作的官員說,很多HIV女性感染者都是弱勢群體;NGO負責人說,保護感染者隱私是一種承諾;堅持義務宣傳防「愛」知識五年的志願者說,愛滋病不需要道德評判;大學生說,了解為了走得更遠;加入了志願者隊伍的感染者說,從沒有人在意我的病人身份,一個暖暖的擁抱就把我融化了……

 無法治癒的愛滋病,讓人開始思考,如何面對生活、如何與家人共處、如何與自己相處、如何看待生與死……

 是的,愛滋病猶如城市一根脆弱的神經,它病了,需要社會方方面面的關愛與呵護,因為,血濃於水,神經破裂了,城市的傷痛無法癒合。(作者為本報駐雲南記者,文中病人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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