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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潤發扮演的李慕白。 （《臥虎藏龍》劇照）
——析論王度廬俠情小說（四）
吳宏一
（接上篇）不過，王度廬在沿用傳統小說的章回結構之餘，也有所變革，不完全拘守舊體。例如他不用「話說」「卻說」這些話頭，也不用「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的結語，他所寫的故事情節，並不一定要隨回目而自為起訖，這可能跟在報刊連載受到篇幅及字數限制有關。例如《劍氣珠光》第八回以前，敘述的觀點在李慕白身上，一切情節藉李慕白來推展，第九回以後，一直到第十七回，敘述觀點一度轉移到俞秀蓮身上。這樣的轉折，別人的寫法可能是從第八回開始，或者從第九回才開始，可是，王度廬卻安排在第八回的中間，先寫李慕白被靜玄禪師等人逼落江水，消失了蹤影，然後藉其徒弟猴兒手譚飛把敘述觀點過渡到俞秀蓮身上，中間只用「光陰很快，不覺就是二年」幾句話就筆勢一轉，把時空隔開了。
《臥虎藏龍》是另一種寫法。《臥虎藏龍》的女主角是玉嬌龍，可是從第一回先藉一朵蓮花劉泰保開場，然後才引出了玉嬌龍、俞秀蓮等人，勾心鬥角，充滿懸疑氣氛，極為好看，一直寫到第四回末尾，才藉羅小虎夜探玉嬌龍，揭開了玉嬌龍沙漠定情的往事。然後作者再用倒敘、插敘的寫法，追敘玉嬌龍的過去。第四回末尾插進來以下的一大段話︰
本書寫至此，須將玉嬌龍的過去事情敘說一番。玉嬌龍隨父來京，不過才四五個月，以前她的生活完全是在新疆度過的。她有一身武藝，勇武之處能敵神制鬼，輕巧之處可換月摘星，直至如今，她的父母還不知道。並且她的師父在起先也是不知道的，她的師父名叫高朗秋，別號「雲雁」，說到這個人，卻又與本書前傳《鶴驚崑崙》中的啞俠，及《劍氣珠光》中的楊豹、楊麗英、楊麗芳兄妹，全都有關。著者為使頭緒清楚起見，不得不將筆折回，要從三十六年以前說起（玉嬌龍本年十九歲，這應當是在她降生之前十七年）。在那時候，江湖間奇人輩出，紀廣傑、李鳳傑、靜玄禪師等人分據在大江南北，黃河兩岸。可是那時的頭一位奇俠江南鶴（即江小鶴），卻隱居於皖南九華山上，以種茶為生，不問江湖之事。
江南鶴有一師兄是個啞巴，口不能言，耳不能聽，從無人曉得他的名姓，人只稱呼他為「啞俠」。因為據江南鶴對人說︰他師兄的武藝比他還要高強幾倍。平日啞俠伴同師弟種茶習武，但有一日他忽然失蹤，他究竟往哪裡去了，是生是死，連江南鶴也不曉得。這啞俠三十多年前的失蹤，便間接著與今日之玉嬌龍有莫大的關係。
別人的寫法，或許第四回就到此為止，會把下面兩段描寫啞俠至雲南綏江探訪高朗秋及碧眼狐狸之事，移入第五回，可是王度廬卻把它們安插在第四回末尾。事實上，這一樣有「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的意味，只是王度廬沿用舊法卻略加變化而已。
王度廬後來所寫的俠情小說不拘守舊體結構的情形越來越明顯，像《洛陽豪客》、《春秋戟》等書，已經不採用對聯體的回目。其他的社會言情小說，像《靈魂之鎖》、《古城新月》等書，更全面採用新文藝而拋棄舊回目。我們不但從中可以印證王度廬在沿用舊體之餘，有所變革，而且也從中看到一些在表現形式上新舊交替的時代趨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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