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潔華
一位正在考慮六十歲以後,還應否留任大學的教員感嘆說:「由現在到壽終正寢,如果還有三十年的話,這漫長的日子最好應該怎樣渡過?不能天天遊山玩水看影碟吧……」
他說話的時候語調尋常,好像活到九十歲是大有可能的事。但人口老化近年才開始:六○年代人未到七十便過世是很普遍的現象,莫說古代平均人壽不過四十。對長壽的奢望被視為「苦」,但有關的感覺是混雜的,因為同時希望生活的質素良好。這對健康衰退的身體是奢求嗎?於是大家都提升了豁達、開懷和健魄強身的練習。
清晨和晚飯後的港九平民地區,不少中老年市民的歌舞活動,教授的都不年輕,但身體力行。一位年過六十的社交舞教師便戴上假髮,穿上高裙、高跟鞋,每天早上到深水步富山h一帶老人中心教授牛仔舞、查查舞,渾身細胞都打著節奏,活力充沛。晚間各處大大小小的歌舞廳,都教人忘憂,放下數十年生活及工作生涯的煩惱記憶,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體感受來活著。這些人口如還可好好活它二三十年,消費的經濟模式、生活價值和社會的關懷範圍當然也在轉移。
這還包括那些不能歌舞的身體。近日連荷里活電影都生產了一堆不能不談的普遍題材,包括老年中風、老人癡呆,忘記了家人和過去,不知自己在什麼現實的時空裡生存的人物和故事。這些作品鍛煉了編導和演員,在真實和平凡的哀怨與愛中揣摩了戲劇的真義。
當然還有生活。原來人活得愈久愈有戲味,戲劇是心中的蝴蝶,以個人歷練的能量拍翼飛行,抗衡著肉身的緩慢、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