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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妮卡
報界前輩韓中旋老總曾經教導,「做新聞工作應該像談戀愛,做的時候,全情投入;做完了,就像情已逝,要忘得乾乾淨淨。」當日韓老總不忍心我做完大新聞後,依然難以自拔。他這番勉勵說話,一直銘記在心。
灑脫地喝下忘情水,是知易行難,此絕高境界非常人所能。
採訪四川地震歸來的記者,曾經情陷災區,如今「戀情」結束,未知能否理智地抽身而出?感情受創,療傷期的長短會因人而異,意志薄弱者可能孤獨終身。
災場採訪,記者全情投入屬理所當然,是職責所在,但須避免濫情。中央電視台一位女記者淚漣漣,傷者未哭她先哭;無情卻令人心寒,另一位男記者異常冷靜,他訪問「吃蘋果蚯蚓撐了九日的生命女戰士」時說:「你能撐下來,是因為相信黨和國家會搶救你,是嗎?」
用情吝嗇和謹慎,無須喝忘情水。
濫情與無情,均非專業記者的工作態度,但是,很難在兩者之間找到平衡點。做新聞過分濫情,會影響新聞客觀性;過分惜情,報道出來的新聞乾巴巴,沒靈魂。正如談戀愛,有人見一個愛一個;也有人見面第一天就盤算對方家財學歷。
能否做到「全情投入」和「忘得乾乾淨淨」,皆因人而異,道行高深者可以節制不動情,事後毫髮未傷。
自問功力未夠,難以攀登此極高境界;加上天生做事緊張,自尋煩惱。記得一九九七年香港回歸後,董建華率團出訪布魯塞爾,向歐盟國家介紹特區新政府,我奉命由英國出發隨團採訪。這種新聞,老實說,一點難度也沒有,有些香港來的記者還順道逛街歐遊。
可惜本人屬於神經緊張一族,採訪事前寫特稿講述香港與歐盟關係,事後寫總結;當年互聯網不流行,單為找資料已坐立不安。結果,此宗新聞做完,背部立刻出現類似麻疹的小豆豆。醫生說,這是精神壓力導致的皮膚病,如今背部還留下點點疤痕。
想「忘得乾乾淨淨」也不容易,它已經潛伏在肌膚下;正如愛情,有些是刻骨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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