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圖片
文/攝:梁小島
見到胡武功之前,以為這位陜西省攝影家協會主席會與武術有些糾葛。「這是一個巧合,我在家正好排行『武』字輩。」不僅如此,在採訪中他不斷對記者說,雖然屬於紀實攝影,但他的作品從題材到美學理念,稟承的是「潤物細無聲」的中國文化傳統,和西方攝影所崇尚的戲劇性、強烈的視覺衝擊力大不相同。
甚麼是「潤物細無聲」?在他的鏡頭裡,是古城下尋常百姓的日常生活點滴,以及那些漸漸消失的鄉土農村。
在今天聽起來,似乎並不覺有甚麼特別。拍家人,影朋友,都是有相機的人自然會去做的,但在胡武功看來,讓個人的影像保存下來的意義,卻成為他一直在尋找和堅持的事情。
相片是歷史紀錄
1969年,胡武功從美術學院附中畢業後入伍,被分配進部隊宣傳隊工作,開始了他拍攝隨軍生活的職業生涯。然而,文革期間,一切文藝創作皆為政治服務的指導思想,卻讓他極其厭惡和痛苦。「那個時候對圖片的限制很嚴,不是領導級別的人,根本不讓拍,也看不到。」但是,胡武功感興趣的,卻是周圍的普通人,主要是他所熟悉的父母,生活和成長的西北農村鄉民。「為甚麼拍他們?開始是自發,後來是自覺。」
讀中學時,照相機絕對是一個稀有的玩意,難得胡武功的一位美術老師就有一部。「它簡陋得很,只有3個快門,沒有焦距,只能目測。」老師請他做助手拍模特,他便自學了影像和沖洗,最後乾脆找老師借相機來玩。「我的第一張照片,拍的就是我的妹妹跳皮筋。」那是1967年,有照片為證,胡武功記得清清楚楚。
後來當了攝影記者,創作上雖然受了限制,卻為他提供了充足的攝影條件。部隊配給他國產高檔相機和膠卷,他攝影技術好,常常以最少的張數完成任務,便帶上用剩下的膠卷,四處轉。農村里睡在炕頭上坐月子的婦女,村邊參加洋教的農民,拉牛車過城門的菜農,「他們身上所保留的中國幾千年來的傳統鄉土生活方式被文革破壞得很厲害,我覺得我應該將這些保留下來。」
5千美金不要,卻拿了一個書包
78年改革開放以後,國外新的攝影理論隨著其它文化思潮湧入中國,胡武功發現,之前那些「不能公開的」、「私人紀錄式」作品開始引起注意,甚至還獲得了國家級別的獎項。90年代初,美國的《國家地理》也找上門來,懷裡還揣著5千美金,只要求胡武功為他們拍一幅照片,卻遭拒絕。
「其實他們的條件很苛刻。他們讓我找一家農村家庭拍他們的大合影。首先,這個村子一定有山有水有農田,其次還必須說服他們將所有的家具一件一件全都搬出來,最後出現在照片中。我還必須去做調查,清楚他們的年收入。」「我覺得這樣做違反人性,憑甚麼我要人家做這樣辛苦的事情?我不幹。《國家地理》拍野生動物最在行,拍人物卻不適合。」
記者看到胡武功隨身行李中,有一個印有《國家地理》標誌的土黃色的單肩大書包。「這個,當然也是他們送我的。他們後來還是拿過我的其它作品來用。」
一年以前,胡武功曾舉辦過一個《中國民間體育》的大型攝影展,主要從民間徵集記錄各種傳統的體育活動的攝影作品,並特別規定這些項目不得是被納入國家體育競技賽的。「比如女孩子們玩的跳房子,踢毽子,男孩愛玩的打尖小(ga)等等強身健體,有利身心。通過這個展覽,我想說真正的體育精神絕對超越國家功力,它們是隨意和生動的,借此重新反思奧運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