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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雀》
——懷舊新潮之三
文：羅 卡
香港的自然景觀在七十年代以來已然被填海、高樓大廈和工業污染所侵蝕；人文景觀也因高度密集的現代化社區、商業區發展而遭受破壞，拆解到七零八落。八十年代後出生的一代走在街上，幾乎看不到甚麼有歷史感的景點、建築物，和他們祖父時代遺留下來的生活方式——即使有，也是名存實亡或大大變質了。比方茶餐廳，引用杜琪峰的說法：現存的茶餐廳根本不是從前那種風味，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文雀》中那群扒手常聚會的一間已經算是舊式了，仍然和五、六十年代的茶餐廳有所距離。杜在《文雀》中對舊香港的風物、建築、街道不斷地緬懷，用影像串連起來，留為紀念，即使把港九各處較為可觀的舊景觀「炒埋一碟」，但也為數不多了。
然而杜除了緬懷之外，也隱然透顯出他的香港觀點。當文雀入屋被人捕獲、蓄養，另一種文雀（扒手）和金絲雀（女主角）看似逍遙快活，其實也在被人監視、利用、自投羅網。但他／她們以各自的毅力、才智，卒能突破牢籠困境，找到自己的一片天地。這是劇中人的處境，也彷彿是香港人的處境。在一次訪談中，杜琪峰說，香港無疑文化根基薄弱，不斷受著外來的影響、操縱，但華洋雜處、新舊交替頻繁，激發出強大的生命活力和適應能力。像雀鳥一樣，香港人可以北上，也可以西飛，出入自由，不拘泥於這塊土地，但仍會心繫香港，隨時會飛回來。這也許就是香港文化的特色。《文雀》雖也有陰霾、困境，基調卻是明快、輕鬆、樂觀的，和王家衛《阿飛正傳》中的沒腳鳥想飛飛不起來的悲觀情調截然不同。
王家衛的懷舊有太多揮之不去的六十年代的少年愁滋味；那個時代的鬱悶、狂放與壓抑。杜琪峰卻是把情懷目光放到大環境上去，不囿於自我的心境，而讓人多看環境。畢竟生活還有美好一面的，只要我們把心胸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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