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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4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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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棚閒話:今古《畫皮》考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8-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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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畫皮》劇照

 ■孟 隋

 《畫皮》是《聊齋誌異》中的一個簡短精煉的恐怖故事,它可以簡寫為以下四句話:(一)王生早起,路遇一美女,心生愛慕;後來將美女藏於密室,並與之「寢合」。(二)數日後道士告訴王生他身染邪氣,王生起疑,偷窺那美女,發現此女竟然是畫皮厲鬼所變。(三)厲鬼不怕道士的符咒,吃掉了王生的心;道士激憤,剿殺了畫皮厲鬼,但無法讓王生復活。(四)道士讓王妻(陳氏)去找集市上一個瘋子,此瘋子對王妻百般凌辱、調戲,最後讓王妻吃他的痰;後來瘋子跑了,王妻不勝哀辱,在王生屍體前啼哭,腹中之痰竟然化為人心,王生復活了。

 這個簡單的「遇難—脫險」的故事雖有些俗套,但有兩個地方寫得非常出彩:一是對畫皮厲鬼的恐怖描寫,二是對王妻受辱的泛色情描寫。可見《畫皮》故事一開始就是一個構思比較精巧的市井故事,因為它最吸引人的地方就在於,它的恐怖性滿足了市民的獵奇心態,它的「香艷描寫」滿足了市民的窺私心態。

 《畫皮》寫得很恐怖,不僅是畫皮厲鬼的淒厲造型(「見一獰鬼,面翠色,齒巉巉如鋸,鋪人皮於榻上,執彩筆而繪之」),更因為這個狠角色就生活在你身邊,而且她已經要準備拿你「開刀」了。王生一開始就抱著「漁色」的心態去救助美女,結果這個美女恰恰給他帶來了大災難和大恐怖。畫皮鬼吃人心的恐怖故事似乎是民間文化對男性「漁色」的一種恫嚇,也體現了男性對「漁色」對象的某種潛意識的恐懼。「漁色」的行為本來就是對肉體的過度重視,對精神的交流非常漠視,結果往往導致「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後果,「漁色」說白了,看重的就是那一張「美女人皮」。畫皮鬼正是利用這種男性慾望的弱點設置了自身的恐怖性—一個披著美女皮的食人厲鬼。

 《畫皮》還寫了一個略帶變態色彩的香艷故事,集市上那個骯髒的瘋子對王妻百般凌辱、調戲,最後讓王妻吃他的痰,寫得逼真而生動。作者寫那瘋子的骯髒是通過王妻的視角完成的:「見乞人顛歌道上,鼻涕三尺,穢不可近」;後來瘋子又在眾人的圍觀下,公開凌辱王妻,這個敘述角度依然是王妻的視角:「乞人咯痰唾盈把,舉向陳(即王妻)曰:『食之!』陳紅漲於面,有難色;既思道士之囑,遂強啖焉」。強迫王妻吃痰是明顯的「性暗示」描寫,這一行為暗示了瘋子通過「性動作」來強行侮辱王妻。但是妻子受辱成了救活王生性命的唯一法門,這也可以看作對男性「漁色」的一種訓誡。古代市井故事中,很多這種「淫人妻者,妻亦得人淫報」的低俗故事,當然這不失為一種巧妙的倫理告誡。在這種淫來淫去的「天道好還」包裝下,獵奇的市民當然只看重一報還一報的「過程」。

 《畫皮》之所以成為《聊齋》中的一個名篇,與它精巧的構思、簡練的文筆都分不開,當然更與它對性的恐懼的主題探討分不開。畫皮鬼讓人不寒而慄,因為她集驚艷的肉身之美與令人無法揣測的恐怖內核為一體。誘惑是一張被精心描畫出來的皮,它的作用就是殘害漁色者的生命,攝取漁色者的心肝。「漁色」是男人內心中的隱秘夢想,「漁色」的後果卻讓男性恐懼不已 ,是慾望與恐懼的辯證關係成就了《畫皮》的不朽主題。

 《畫皮》如今被改編成了一個含有恐怖素材的「唯美愛情」故事搬上了大銀幕,顯然它在主題的深刻方面無法超越原著。《畫皮》的電影版被「唯美化」、「高雅化」,雖然帶給觀眾一點六角戀的小小愛情感動。畫皮鬼一改昔日饕餮形象,變成了一個為愛獻身的花癡。那種取悅於古典市民獵奇心態的驚悚和色慾元素在現代媒介面前被變形、被削減。不知這對於《畫皮》故事究竟是一種拯救,還是一種破壞?商業語法下對《畫皮》的重述肯定會突破古典時代的「狹隘」市民心態,而強化故事的「古典意象」,增加故事的「高雅籌碼」,讓老故事以商業偽裝的古典改寫真正的古典,以商業大眾之名背叛古典大眾。《聊齋誌異》的《畫皮》摹寫了男人的慾望與恐懼,電影版的《畫皮》僅僅是熱衷營造夢幻完美愛情的商業言情小說,只不過是從《聊齋誌異》租借了一些素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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