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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4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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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瞬間:茶藝門外談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8-11-04]

 ■李國濤

 10月中旬,到北京遊玩。後來到兒子家小住五日。兒子的家在北京西三環,街名叫馬蓮道。我一去兒子就告訴我,馬蓮道是有名的「茶葉一條街」。我在那裡走來走去,看到大約一華里長的一段路上,兩邊幾乎都是茶葉店。店舖小的只一間門面,大的像個大商場。我看生意都不算紅火,也許這也正合茶葉店應有的清幽吧。據說,不管店大店小,如有顧客進店,又能談幾句茶藝,店主就會當場泡上幾種茶來請你品說一番。雖然我很想這樣去喝點茶,因為自覺道行太淺,怕惹人發笑,只站在門外瞅瞅。回到太原一想,又有點後悔。可是我知道了,茶藝也正在國內普及。

 回到太原沒幾天,在《筆會》上看到蔣星煜先生《張岱的茶藝造詣》,就很有興趣地讀了。文章很好。文中介紹的幾篇張岱論品茶的小品,我以前也讀過,不過沒細思,有些地方也沒讀懂。比如張岱《閔老子茶》那篇名文後半截談水的,我就沒讀懂。蔣文也引證這一段:「惠泉走千里,水勞而圭角不動,何也?」這「圭角」是什麼?水在船裡放著,它怎麼「勞」了?後來閔老子介紹說:「山石磊磊藉甕底,舟非風則勿行,故水之生磊。」(引文據作家出版社《陶庵夢憶.西湖夢尋》,蔣先生引文中「磊磊」為「磊」,少一字)難道盛水的甕裡還放上許多石頭?而「水之生磊」又是怎麼回事呢?前些日子讀趙柏田先生《岩中花樹》(中華書局,2007)一書,在《舌頭的傳奇》一節裡也正有這一段,而且有作者的白話譯文,他是這樣譯這一句的:「下面鋪好花崗石」。大約是鋪一層石塊的意思。是不是花崗石?恐怕不一定。而「水之生磊」,他譯為「水性也不會變熟」。但是這譯文我讀了也還是不太明白,「水變熟」是怎麼回事。我想,我這樣的悟性,於茶藝實在相距太遠,在北京的那些天,不去茶葉店裡品茶還是對的。

 說到這裡,我想引出《岩中花樹》同一節文中講的一個故事。這是與水有關的。其文曰:「袁中郎在蘇州吳縣做縣令時講過一個麻城名士的故事:『山西麻城的朋友丘長儒來無錫玩,帶回去三十壇著名的惠山泉水。他自己先回家,讓僕人們隨後把水挑回去。僕人們嫌水重,(莫非真的是壇底鋪了石頭?—本文作者),半路上都倒進了江裡,快到家了才汲了附近的泉水灌上。』」後來自然是遍請友好來品嚐,那友人們嗅之,視之,然後才「細嚼嚥下,喉中汩汩有聲,乃相視而歎曰:美哉水也。」這是有點出他們自作風雅的洋相。但是我有點相信,因為水的味道恐怕沒有那麼大的差別,不能品得那麼細微。可是,茶葉的味道是有大差別的,精於此道者能品出不同的茶品,就如張岱,其所記辨別幾種茶味之事,我信。我為什麼這樣說?我想起大約兩年前,在中央電視台曾播出過一個品茶的表演或比賽。我看了。我覺得那場比賽,其難度要比張岱與閔老子兩人間的比賽更大。我現在記憶清楚的,是參與者大多是做茶葉工作的專家,水平真高,高得使我們普通人張口結舌。比如,把茶葉裝進盒子,叫你搖,憑重量,憑聲音,斷定是什麼茶葉。用玻璃隔絕,聞不到味,只看沖泡時茶葉上下翻動的樣子,叫你斷定是什麼茶葉。當然主要節目是用舌,味品。一口定,一口準。斷定龍井、烏龍、祁門紅,已非稀罕。奇的是,在某種綠茶裡混進一點紅茶或烏龍,他也能說出是哪兩種茶的混合。

 我記得當晚參評的茶葉,是五十種左右。舌頭的感覺就有這麼靈,人就有這麼大的本領。所以說,明代文士誇耀舌頭對茶味的敏感,絕非虛假。再順便說一點,就是《岩中花樹》裡說「山西麻城的朋友丘長孺」如何如何。山西並沒有麻城縣。袁中郎的文章開頭只稱「余友麻城丘長孺」,也並未說是山西的。我又查《辭源》看,麻城只有一個,在湖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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