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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書被譽為「美國富有想像力的第一部真正傑作」。照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有一位朋友的朋友，是在內地開廠的港商。一場金融海嘯，直嘯到他的廠房搖搖欲墜，訂單沒有了，快將倒閉了；他要傾盡所有還債、遣散工人了。他找朋友傾訴，不是因一無所有而傷心、沮喪；而是他所娶的大陸妻子，他最心愛的女人會將他棄如敝屣。
不錯，他妻子十分十分美麗，年紀比他年輕一倍，當初嫁他，無非是他有財有勢，如今，他們在內地的豪宅快沒有了；在香港的豪宅，也要變賣了。「她，一定會離棄我，我不敢將破產的消息告訴她。」他對朋友哭訴。
我聽了，默然。突然，我想起一本書，一本美國文學之父華盛頓．歐文所寫的書：《見聞札記》。於是，在書齋裡苦苦找尋，不獲。走去書局，出乎意料之外，竟然給我找到了，而且還是新出版的。那是劉榮躍譯的《英倫見聞錄》（上海文藝出版社，二零零八年八月）。我把朋友叫出來，說：「這裡面有篇《妻子》，你拿去給那位港商看吧。要盡快將困境告訴他的妻子。假如，你朋友的妻子知道這壞消息，離他而去，那也沒甚麼，這只怪他們這段婚姻，只建基於財富之上，當作一段回憶好了。但如果再隱瞞下去，終有『爆煲』的一天，她會怪責你的朋友不夠坦誠，無視她的存在。」
歐文的《見聞札記》，在上個世紀初，有林紓的節譯本，書名是《拊掌錄》。劉榮躍這本是從三十萬字的原著中，選譯了其中最為優秀出色、聞名遐邇的三十二篇，成了這部《英倫見聞錄》，內中包括故事、散文和文學評價三大類。是歐文根據在英國期間的所見所聞創作而成，是被譽為「美國富有想像力的第一部真正傑作」。劉榮躍的譯本便有《妻子》這一篇，而且是他「很喜歡的一篇故事」。所說的正是一位丈夫破產、不敢告訴心愛的妻子，怕她難過和慘受折磨。在歐文的相勸下，終如實相告，妻子不但毫無怨言，反而樂觀相向，和他貧苦的生活下去。歐文有段話相當感人：
「蔓藤優美的葉兒一直將橡樹纏繞，並被樹身高高舉向陽光；當雷電劈開強壯的樹幹，它仍會用其愛撫的鬈鬚，緊緊將橡樹環抱，同時緊貼碎裂的樹枝。」
一位賢妻，就當如蔓藤。歐文筆下的「妻子」，果然是那蔓藤。那位港商的妻子，是不是蔓藤，還待下文分解。在金融海嘯下，相信類似的故事還有不少。
歐文的故事和篇章，讀書時代便看了很多。除了這篇《妻子》外，還有一篇叫「李伯大夢」的，講述一位懼內者，在深山狩獵，喝了老者的酒，一睡二十年，醒來世界已變了天，原是英屬的村莊也成了美國國土，而惡老婆也死了。在《英倫見聞錄》中，這故事的主人翁的姓名照譯為瑞普．凡．溫克爾，不及方馨、張愛玲譯的李伯。
這書，篇篇可讀，豈止「妻子」與「李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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