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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世變》 作者:許倬雲 出版: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馮 磊
端看許倬雲先生的《觀世變》,久久不敢下筆。倒不是因為這本書有多少玄虛,或者不易接受的地方,而是因為,其視野之開闊和行文的大氣讓人生怕唐突了這樣一本好書。
作為老師,我曾經教過中學歷史,自己內心深處知道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當我們把歷史事件和歷史人物一一羅列給孩子們,然後告訴他們:「這就是歷史了」。今天看來,那其實是不負責任的。真正的歷史課應該是這樣的:它不僅告訴孩子從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而且告訴孩子如何運用這些資料歸納與思考;它絕不告訴孩子歷史自身的本來面目,至少不強加於人,而確確實實要教給孩子思考的方式、歸納與整理資料的方法,從而讓孩子自己去發現規律和理解事實。
曾經聽到過一則關於日本教師講授歷史課的傳說。據說,日本教師在講授歷史的時候,比如說講到戰爭,必然要引導學生思考:為什麼會發生戰爭,假如將來日本和鄰國發生戰爭,你以為會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發生?這種上歷史課的方式,在前幾年,國內的同行們幾乎聞所未聞,更不要說做了。在高考這個指揮棒下,我們的教育本身已經放棄了讓孩子進行發散思維訓練的方式,至於歷史課和其他副科,其命運就更不要說了。
嚴格意義上的做學問,如果說不僅僅是為迎接檢查來考慮的話,那麼治學的嚴謹和思考的視角是非常講究的。在這個方面,各個學科之間幾乎都是相通的。比如搞藝術的人要了解工作材料的屬性,雕塑家必須知道泥巴,詩人必須了解語言,而書法家則必須懂得宣紙。上面這些,是常識。至於更深層次的思考,則思考問題的方式非常重要,這和小說家尋找敘述的突破口是一樣的。從什麼角度入手觀察,使用什麼方法進行歸納,結果就會大不相同。
許倬雲先生的《觀世變》,和我們傳統意義上理解的歷史研究大不相同。我覺得,至少在大眾的理解方面,是大不相同的。比如說對歷史縱深的理解,對規律的探究,就不再是填鴨,而是對比與分析的結晶。——中國古代為什麼最終走向統一,古希臘各城邦之間為什麼恰恰與之相反?據說,歷史學家湯因比曾經製作過兩個模型,從而對比兩個不同文明之間的差距之大。
實際上,在類似黃仁宇先生《中國大歷史》一書的讀物中,很多讀者早就應該對上述研究方式有所了解了。在《大歷史》一書中,黃仁宇曾經探討過關於西安的問題。西安為什麼成為六朝古都?北京為什麼屢屢被作為政治中心?降水線對於人類的歷史以及先民們的活動而言,或者說對歷史學家做研究而言,究竟有什麼意義?這些東西,都是我們的歷史教材中所極少涉及的。
許倬雲的這本《觀世變》,本身絕不是歷史事件和歷史人物的羅列。它的不同之處在於,如何不斷從東西方文明走向的對比中尋找到迥然不同的答案。華夏文明和古希臘文明,本身的存在方式固然不同,其結果更不相同。古希臘城邦文化最終孕育出的是以民主為核心價值觀的西方文明,而中國文化最終孕育出的結果是家天下和大一統思想。這裡,當然沒有必要對兩種結果進行反覆討論。其中真正值得思考的,我覺得恰恰是事件的本身,是緣由。
《觀世變》的目的顯然絕不僅僅在此方面,許倬雲顯然試圖將自己的思路完整地告訴我們,從而啟發讀者進行思考,從而找到研讀歷史的方式。「授人以漁」,則功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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