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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菁
──卡夫卡的《變形記》
卡夫卡的超現實作品，已成經典。《變形記》說的是一個到處出差拉客的保險員，一天早上變了一條大蟲，他的家人最初嘗試和他溝通──因為他是家庭的經濟支柱，繼而厭棄、鄙視他，甚至要除去他，以便回復他們原來平靜的生活。
不斷出現一連串驚人意象
幕開之時，眼前是一個上世紀初的室內布景，除了兩層之外，太寫實了，我不禁皺眉。不過，二樓的地板上是空的，我正在奇怪，樓下一家3口──爸爸、媽媽坐著吃早餐，妹妹上樓叫哥哥起床。樓上的燈稍亮，布幕現出的是像人一樣大，張著爪的蟑螂，或是甲蟲之類的黑影。自此，便不斷出現一連串驚人的意象。到燈漸亮時，從布幔後跳出來的竟不是化了裝的怪物，而是西裝革履的男主角格利哥（Gregor Samsa）。他雙手抓牆，像攀石，甚至倒吊著，還能說台辭，且沒有喘氣。漸漸觀眾會發現二樓格利哥的房間，所有的傢具都以90度掛在牆上，窗戶開在天花板上。換言之，演員嘉德森（G* sli orn Gardarson）的演區竟然在牆上，他演的不正是怪物麼？這充滿創意的設計，實在叫人嘖嘖稱奇，一方面象徵樓下的人活在現實的世界中，樓上的「怪物」則在現實之上，獨自生活在扭曲的空間裡。後者被孤立的感覺，便不言而喻，這也就是原著最重要的主題。
接下來，嘉德森倒著滑下樓梯，爬在地上，跳到桌上，全是高體能，體操式的動作。他三番四次被家人虐待，暴力對待。結局一場，以窗簾布纏住腰腿，懸空倒吊在舞台中央，達5、6分鐘之久，更是挑戰腦部血液的危險之舉，看得人血脈賁張。類似動作我在紹劇看過，叫「男吊」，是鬼魂，非經嚴格訓練不能演。嘉德森雖無化裝，但以異常身體語言演繹怪物，大多數時候，都叫人感到主角的異化。
些微不同 人便被拒於體制外
劇中很明顯的是主角被孤立的感覺。他開始時穿的是西裝，表示他是保險員，是經濟體系中的一員，到後來脫去了上衣，赤裸在屋頂灑下的雨水中淋浴，牆上也亮起了張翼的飛鳥形態，暗喻衝出體制的渴望。然而，相當諷刺，那也是他品嚐自由的最後機會，因為只有死亡將是他永遠的解脫。在他死時，房間的牆，突然亮起一條條的光管像囚室，他也唯有吊死在二樓之外的空中。相反，他的家人在失去他的經濟資源之後，找到不同的工作，父親穿軍裝，母親和妹妹也穿上了黑色的制服，意味著他們融入了社會的體制，父親先把格利哥的餐椅藏起來，後來乾脆扔出窗外。他們也不斷進侵格的房間，把他的傢具從90度的牆上搬走，斷絕他的糧食。家庭權力轉移了，而經濟體制賦予這種權力的執行。社會亦然。像格的遭遇，只需些微的不同，人便被拒於體制之外，孤獨而活，也孤獨而死。最後一場，一家人去皇家花園遊玩，回復歡樂和平的生活。導演故意安排他們就在格利哥的房間內，妹妹盪鞦韆，同一堵囚室的牆再化為錦簇的花圃，加上輕鬆的原創音樂，洋溢粉紅的浪漫，就在格懸吊著赤裸的屍首之上。空間的運用，配合令人驚奇的意象，寓意豐富多變，叫人目不暇給。這齣戲藉動作、服裝、布景、音樂，表達以上多重寓意，提拔至悲涼與殘酷的美學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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