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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梁小島 圖片及說明由東華三院、香港三聯出版社提供
東華義莊制度作為十九世紀末出現的特殊文化現象，它對慈善募捐、海外華工的組織管理以及海外與中國的聯繫等方面的設定，充分反映了中國人的智慧和同族之間同聲同氣的傳統遵循。而推動這種遵循的，其實是更古老的「落葉歸根」的情懷。
根據有限的資料顯示，義莊是中國最早出現的非宗教性的民間組織，從最早以資助本族人的生活與學業到後來演變成為出到外省的族人提供棺柩停放的空間，以等待原籍安葬。明清以後，特別是在組織辦理先人骨殖寄存和認領的方面，南、北方地區未曾斷絕。然而，近年隨着歷史研究者對華僑史研究的不斷深入，這項本來只關乎身後事的義舉，逐漸成為了一個全新的切入點，將早期華工的生存境遇、近代華僑在海外的活動規模以及組織情況，甚至香港在世界近代史的重要地位，一一做了一番勾畫。
上周六，在香港歷史博物館舉辦了「一體之仁 澤及四方：從東華義莊看香港與全球華人慈善網絡」的講座，主講嘉賓是香港中文大學歷史學系教授葉漢明女士，她同時還是剛由香港三聯出版的《東華義莊與寰球慈善網絡──檔案文獻資料的印證與啟示》（後文簡稱《東華慈善》）的編寫者。
約二、三年前，葉漢明教授受邀參與東華義莊研究工作，這位研究範圍以華僑史、香港與內地及海外關係等為主的學者，此前對東華義莊卻知之甚少。「直到翻閱了東華三院收藏的義莊文獻，突然打開了另一道大門。」文獻共一百零一項，此外還有外埠棺木骨殖出、入東華義莊的保證書、登記冊、各類手續文件，以及義莊的事務信件等共二萬多頁。
原籍安葬「籍」最重要
葉教授告訴記者，義莊制度在北方地區甚至更加興盛，因為漫長的寒冷氣候為先骨的停放提供了良好的環境，但東華義莊之所以得到眾多學者的關注，與十九世紀八十年代廣東籍勞工大規模向海外輸出密不可分。「十九世紀新世界的出現，金山、加拿大等發現金礦，接着是三藩市、加州到加拿大建設太平洋鐵路，所以那裡聚集很多華工。因為從香港出國的交通方便，因而大部分華工是廣東人。」廣東人人數眾多，加之他們早期在僑居地所受的歧視，以團結本地華工以及照顧他們日常事務的華人社團應運而生，這就是會館組織。
在葉教授的眼裡，這種會館的團結和組織的能力令人欽佩。
「主要有三種形式的組織方法。第一種以地緣即家鄉所在地組織，番禺的人就屬於番禺的昌後堂，順德的人就由順德行來安排。第二種是以血緣為聯繫的宗親會，按照姓氏組織。另外一種是工所，是以行業劃分，讓每人有所歸屬。」而以地緣性組織起來的會館最為普遍，這也有利於同鄉身後運回家鄉。然而，為何一定要強調「原籍安葬」？
「廣東人的家鄉觀念很重。」葉教授解釋說，此外還有早期華工感情和信仰上的需要。「身處異域，言語不通，容易有孤單感；而從中國人的文化心理看，講求的是『生順死安』，不願意做孤魂野鬼。」
慈善事業 一視同仁
然而，將先人棺柩或者骨殖運回國，經過漫長航運，幾經輾轉安歸故里，花費和人力所需不菲。經資料搜集發現，會館便主要承擔這些花銷和人力安排。
「主要是集體捐募的運作，比如通常入會館要交會費，其中有三分一的錢是給會館專門來做骨殖安葬的。」葉教授說。據《東華慈善》一書裡所寫，在1899年東華義莊成立之前，海外華人慈善團體運回先僑骨殖所依靠的主要是他們在香港的聯繫組織；義莊成立後，這些聯繫組織便代表家鄉或先僑親屬到義莊認領棺骨。由於東華醫院作為慈善機構的影響力，並得到當時港督給地，使東華義莊成為香港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海外先僑棺骨的暫存地和與內地鄉下的聯絡地。
東華義莊對於暫存棺骨有相關規定。比如棺骨一年之內免收存放費，但超過一年來認領的先僑親屬，需要自行承擔租金費用；如果遇上無親無友的先僑，則由東華義莊葬之於義山。
在義莊的資料中，還曾記錄了諸如梁啟超、陳炯明等名人的棺骨存放文件，但葉漢明教授似乎並沒有更多的細節可以提供。「因為義莊是一視同仁的，不會因為你是名人而給你更多空間，也不會因為你出身窮困而敷衍了事。」葉教授說，「義莊和所有海外會館的人處理華僑的身後事，都非常細心和認真。」
落葉歸根到落葉生根
然而，上世紀六十年代，東華義莊因受到內地閉關禁海運的政治環境影響而衰落，海外先僑的棺骨無法進行原籍安葬。時移世易，禁海令解除後，東華義莊擔任的樞紐作用仍在少量的默默進行直至今日。
採訪最後，葉教授向記者告之了義莊的最新情況。原來，現居海外的華僑後代為了方便祭祖，部分人乾脆將當年回籍安葬的先人骨殖運回來，葬在移居地的華人墓園或公共墳場。而運送的方式，已經不需要等待太久，「直接用DHL快遞就好了。」葉教授認為，這是從華僑到華人、從落葉歸根到落葉生根，身份的重新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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