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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中國少數民族中人口最少的一個群體。刻木記事、巖洞為宅、餐食野果、衣穿樹皮……山的那一邊，神秘「莽人」跨境而居，保留着最原始的生活方式，在極度貧困中延續着族群的血脈；他們長期居住在高山林地，每年有三四個月沒有糧吃。他們保留着最本位的美德：他人無糧吃，不管自家明日有無口糧，定毫不猶豫「共食」；沒發生過偷盜，撿拾到東西懸掛高處以便失主尋找；從未有過離婚，發現第三者只能溝通和解；教育孩子吃苦耐勞、為人行善……
6月中旬，住在雲南金平縣牛場坪村的莽人羅劍與村裡數百名莽人一起，搬進了當地政府為他們建的二層小樓。記者日前在紅河學院國際哈尼/阿卡研究中心主任、教授楊六金引領下，走進中國跨境最小族群「莽人」，看到了他們在「山這邊」的新生活。 ■本報駐雲南記者 羅斯、丁樹勇
羅劍所在的「雷公打牛村」兩面環繞異國領土，只有兩堵懸崖與內地相連。村裡莽人要與內地聯繫，往往要繞過異國領土，途經一條在原始森林和深谷中時隱時現的土石路。
1959年，村民由原住山頭遷居到這裡，準備建村定居時遇險，雷擊死一頭牛，故該村起名「雷公打牛村」。一生傾注莽人民族學研究、被當地人稱為「莽人主席」的楊六金接受本報記者採訪時說，搬遷前，莽人分佈在金平縣金水河鎮的4個自然村，共107戶681人，是中國少數民族中人口最少的一個小族群。直到09年2月，才被歸族為布朗族。
今年方被歸為布朗族
「莽人聚居區溝壑縱橫交錯，人煙稀少。在搬至雷公打牛村前過着遊居遊耕的生活，在一個地方居住少者二三年，多者十來年。上世紀八十年代仍有鑽木取火的痕跡，莽人對火的保護高於一切。在遷徙時要先把火種送到新居地燃燒好，然後全家才搬到新的定居地安家。」楊六金介紹。
莽人曾以採集、狩獵為生。雷公打牛村的龍大說，祖先是在採集過程中逐漸發展了人工栽培的農作物。「我們播種火燒地只有150多年的歷史。」記者從楊六金處獲悉，當地傣族稱呼莽人為「岔滿」或「插滿」，漢意為「生活在高山上，沒有名字的人。」
「莽人對下一代的教育尤其重視，他們提倡『吃苦耐勞、尊老愛幼、助人為樂、為人行善、講究禮貌』等。」尊老在莽人心中居於很重要的地位，也體現在生活的點滴裡。家裡每宰殺牲畜，總要將最好的部分給老人先吃，而後家裡其他成員才能吃。莽人對老人，不能直呼其名，只能以「爺爺」、「叔叔」、「某某他爸」稱呼。
本位美德 與人行善
楊六金介紹說，在莽人的思想觀念裡，偷盜是最為可恥的事。在他們居住的雷公打牛村、坪河中寨、坪河下寨一帶，至今未發生過一起偷盜。「莽人白天外出勞作，只要把門關上，防止牲畜進入即可。如撿到他人遺失的東西，知道則送至失主手中；不知道則將失物懸掛在路邊顯眼位置，以便失主尋找。」記者到新建的莽人安置點採訪時，在戶外活動的陳大妹引領記者到她的新居參觀，推開虛掩的房門即可進入。記者發現，所有的人家無論有人無人，皆不鎖門。
與時下現代社會風氣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莽人至今沒有一戶人家離婚。妻子不生育或與其他男子發生曖昧關係，丈夫只能溝通教育，不許提出離婚。莽人甚至用習慣法(族群內部依循習慣來管理)禁止離婚。
他們的習俗，其中有美德，也有部分泯滅人性的習規。但無論前者後者，都是生存環境下形成的最本位的品德。正如《美德的起源》作者麥特．里德雷所說：「我們幾乎僅僅將美德看做是親社會的，而將邪惡看做是反社會的。人類區別於其他生物並能在生態環境中成為勝者的原因之一就是我們高於社會的集體本能。」
胡總溫總批示 貧困遊民入新居
多年來，中國莽人散居於中越邊境地區中國境內的高山密林之中過着遊居遊耕的生活。楊六金表示，莽人或許是中國古代「百濮」族群的後裔，語言屬於南亞語系孟高棉語族的一支。
上世紀50年代中期後，中國政府動員他們出林定居定耕。之後，他們長期居住在高山林邊，仍然保留着原始的生活方式。近年來，莽人落後貧困的生存狀態引起了中央重視。
2008年1月，國家主席胡錦濤、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分別作出批示，要求幫助莽人盡快擺脫貧困，解決他們的生產生活問題。在中央的支持下，雲南金平縣於2008年5月開始實施莽人綜合扶貧項目建設，為他們蓋房子，建學校、衛生所、文化活動室，改造中低產田等。今年6月中旬，中國最後一批原始生存狀態的莽人推開了自家新居的大門，從此結束了不通路、不通水、不通電的日子，開始了現代人的新生活。
刻木記事 會計不識字
上世紀70年代以前，幾乎沒有見過鐘錶、收音機、電視機的莽人，「長期生活在封閉的環境裡，很少與其他民族交往。因為，莽人社會發展十分緩慢。」楊六金說，「他們刻木記事，借物傳情。」居住於坪河下寨的陳士明，做了27年村會計，卻大字不識一個。打理村裡的財政事務，全靠刻木記事。
楊六金稱，莽人族群是中國最後一個刻木記事的族群。1958年後，中國政府掃除文盲運動，消除了刻木記事的歷史。但由於莽人生活環境封閉，與外界聯繫十分稀少，政府掃盲、培訓農村會計等活動，莽人都沒能參與，才有了「不識字的會計。」
莽人部分習俗一覽
妻姊妹婚：某男子娶了某女為妻，這名女子的二妹、三妹成年之後，必須嫁給這名男子為妻（莽人曾有一夫多妻制），或者嫁給該男子的兄弟為妻。除非男方家不願意，其他男人才能去向女方家求婚。
同姓不婚：莽人以紅、黑、灰三種顏色作氏族圖騰姓氏，同一顏色圖騰的氏族內嚴禁通婚。
亡夫不用筷：丈夫死亡時，妻子禁用筷子吃飯；兒子去世後，母親禁紮髮；妻子去世時，丈夫禁戴帽子。
送魂至越南：坪河下寨和南科新寨的莽人祭司，給死者靈魂引路送魂時，先從本村引到越南的巴登，再引到越南的孟來。
樹居鳥窩棚：莽人在1950年定居定耕前，一度遊居於山洞之中，有的在地邊的大樹杈上搭建一棚子，當地人稱為「鳥窩棚」。白天野獸來吃莊稼，人坐在鳥窩棚裡用弓箭或火藥槍射殺野獸。
「乾爹」取名：莽人嬰兒出生後3天內，進入嬰兒家的第一位外人，無論民族，不分男女身份，嬰兒的父母都要殺雞招待，並請給嬰兒取名。來人即成為嬰兒日後的「乾爹」或「乾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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