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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糊在牆上的租屋啟事，卻是很多北京上班族承受不了的房價。 資料圖片
晨 風
在地鐵站問一位面色蒼白、步履匆匆的年輕人為何而忙，答案很可能是：房子！
瘋狂攀升的房價，成為壓在北京人心中的大山。2009年北京房價在短暫下挫後就掉頭直上，不僅快速回到歷史最高位且一路上行。一位2007年房價高峰時花90萬元買了套二手房的女士，現在轉手就賣了110萬元。北京房價比兩年前又上漲了10%以上。
有線民統計，買一套80平米左右的中檔住宅，深圳人平均需要10年至15年積蓄，瀋陽人需要18年，廈門人需要20年，北京人不吃不喝得27年！集中了教育、文化、金融、商業等最優越資源的北京，房子當然最貴。
房價已經異化為一匹脫韁野馬，左右着無數百姓的人生。
拆遷戶 新貧民
有祖產的北京人本最不應為房發愁，但拆遷讓他們被迫當上房奴。即使有各類政策支持，多數人也得掏空積蓄加上貸款才能搬進新居。東城南小街回遷樓一位市民說：「本來我住房子不花錢，現在每天一睜眼就欠銀行錢！」為了還貸，不少拆遷戶必須節衣縮食：吃廉價卻白得可疑的饅頭，去南城批發市場買最賤的青菜，穿10元一件的套頭衫。有拆遷戶一個月維持生存的錢，不夠在中高檔飯店吃頓海鮮自助餐。至於旅遊等文化消費，他們想都不想，捏着個廉價半導體大街上轉一圈得了。
大規模的城市拆遷，給北京「創造」了源源不絕的房市需求，但後果也逐漸顯現出來：市區的草根購買力在下降。大批原住民「分流」去了城郊，有錢回遷的也大都錢囊羞澀。消費力量的流失，導致市中心一些商業區的衰落，包括開了幾次街依然冷清的新前門大街。東城南小街本是人流密集的白銀商業區，但回遷樓下的商舖有的多年租不出去，就因拆遷戶們把錢包捂得太緊。
西直門、南小街等黃金市區的10元品小店欣欣向榮，那兒是低消費群體的樂園。而世紀金源等大型高檔商業群，生存發展要靠附近的高級商品房住宅區。高房價，讓市中心回遷房扎堆地區呈現出貧民化趨勢。
住窩棚的房產主
高房價讓北京的租房價格水漲船高。現在三環內一居室的租金，比5年前漲了30%以上。一間8平米的小屋，月租金都要900元以上，兩居室租金已上升到2000元左右。眾多年輕白領月收入的三分一都交了房租，租房住的年輕人，輕而易舉就當了「月光族」。
有閒房的北京人，紛紛變身小房產主。自從大紅門、龍王堂等「城中村」被城市改造橫掃之後，租房者便向城中心轉移。城區倖存的院落被後蓋小房擠得密不透風，愈小的房愈能租出去，漂泊者只需要一張床。胡同深處犄角旮旯沒衛生施設的小平房裡，都住着外地打工仔。
一些低收入的北京人寧願三代同堂擠着，也要騰出一套房子出租。奶奶爺爺住廳裡，小夫妻帶孩子擠一間6米小屋，沒出嫁的小姑子就住改成臥室的陽台。有個街坊乾脆把家裡四間平房都租了出去，自己住進簡易棚。她說，反正上班也賺不了多少錢，租房還能解決孩子的學費。
每天晚上，胡同小飯舖裡坐滿了渾身汗味兒的打工仔，那兒供應幾元一大碗的刀削麵、蓋澆飯，還有小瓶二鍋頭。城中心胡同成了新的「城中村」。
我為房活
幸運的年輕人買房能得到父母幫助。有位女士本來早想給兒子買房，但孩子執意自己賺房。可年輕人在外企打拚5年後，發現積蓄根本追不上房價。眼看兒子到了婚齡，老倆口決定把自住三居室騰給兒子，自己回到簡陋的老平房。有的老夫妻為騰房給兒子結婚，自己就去租小房住。
多數年輕人都買不起大戶型居多的新樓盤，小戶型二手房就成為搶手貨。2009年北京二手房日成交量高達1000套以上，年總成交量將突破27萬套，超過2006年至2008年三年總和。高官、富人的子女大學畢業在京上班後，不少都由父母給他們在北京買了房；普通人家出身的年輕人，想在北京安居就全得靠自己，可能將為此拚搏半生。與上漲了幾倍的房價相比，北京多數單位的工資水準與10年前不相上下。白領月收入依然徘徊在3000元至7000元之間。即使是金融街的白領，買得起房的也僅是少數，不少大公司的外地白領結婚多年也只能租房，生了孩子就送回老家。
在北京求職，能變相分房和輕鬆買房的國有單位最搶手。瘋狂考公務員的學子，很多都是衝着房子去的。機關的員工宿舍都在最好的地段，房價只相當於同檔商品房的三分之一。成千上萬各類專業的畢業生，都湧去考不限專業的公務員崗位。問一位研究生為何拋棄專業去當公務員，答，專業能賺來房子嗎？
進不了機關，就想法進住房公積金高的單位。效益好的單位對付高房價的辦法，就是變相發高額住房公積金。有大國有單位每位員工每月住房公積金高達幾千元，數額甚至超過工資。北京各單位之間公積金數額相差懸殊：有的幾十元，有的幾百元，有的幾千元。有在銀行上班的小夫妻，買房兩年就還清了房貸。
進了好單位才有買房的保障，為此年輕人不惜壓抑激情。一位很有才華的女研究生就職一家公積金不低的大報，順利在北京貸款買了房。為求職業穩定，思維敏捷的她從不涉及批評稿，只遵從上級意旨寫御用文章，漂亮的文筆淹沒在四平八穩的選題中，入職多年都沒寫過一篇有社會反響的稿子。她買的房在北京邊緣，每月需要還貸1000多元，如此20年還清。一相識年輕女士雖職場鬱悶得幾乎窒息，但為了還房貸不得不忍耐。問其錢重要還是命重要，答，房重要。有對月入萬元的情侶，為攢錢買房多年來節省到了極點，這樣也得多年後才夠交買房首付。
當買房成為生活的中心時，激情與探索精神都會成為奢侈。很多年輕人每天幹十幾個小時，周末加班是常態。精疲力竭的他們，除了各類考證參考書外幾乎什麼書都不看。消遣就是夜晚電視前的麻木、公共汽車上的手機遊戲。上世紀八十年代風行北京的世界名著如今受到冷落。快速獲得名利的「成功學」還能讓年輕人瞄幾眼，《四季隨筆》、《瓦爾登湖》之類的經典閒書他們根本不碰。攀升的房價如一把鋒利的劍，削去人內心一切柔軟的東西。
高房價下愛情與親情也會打折。很多北京姑娘找對象，第一個條件就是得有房。大房子加有權有錢的父母，再平庸的男士也能找個漂亮的媳婦；沒房沒錢的小夥子，再優秀也難遇知己。為了房子，多少年輕女孩兒能嫁比父親還老的男人；為爭祖產，多少兄弟姐妹斷絕了手足之情。
一在京打工的甘肅保姆說：「在俺們老家，一間房只要500元！」
扭曲的資源分配，讓人們寧願備受房價摧殘，也要拚命留在北京。
需求決定價格。探討房價瘋漲背後的畸形利益鏈，比對高房價一味的道德指責更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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