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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身心極度透支，但北川依然是家，已被越級提拔的北川縣縣長經大忠依然捨不得離開。本報記者攝
四川災後重建、涅槃重生的奇跡背後，忙碌着一個超負荷運轉、身心極度透支的官員群體。在決勝抗震救災後，他們無暇休整，又迅速轉入「三年目標兩年完成」的災後重建，主導物質重興、社會重構，精神重生等一系列繁雜工作，更由此面對從未停息的考驗。 ■本報報道組
他們在多重壓力下作戰，中央作出的指示，必須貫徹；上級下達的任務，必須完成；群眾反映的訴求，必須解決。他們在超強負荷下運轉，為適應震前數倍的工作強度，不得不「五加二」、「白加黑」 、兩年如一日地加班加點；他們是官員，須時時心繫百姓冷暖，處處犧牲自身利益，群眾有怨言時充當「出氣筒」，群眾有苦難時變身「救火隊」；他們同時也是災民，卻不能在公眾面前消極退縮，只能在夜深人靜時默默舔噬家破人亡的創傷，承受着難以言說的劇痛……浩劫兩年間，當川蜀之地努力從廢墟上重新崛起時，災區各級官員，是最值得肯定的一個特殊群體。
兩年前的浩劫，北川是第一重災區。全縣1,931名官員22.65%遇難，90%以上痛失親人。劫後餘生的1,500多名官員，在遭遇毀城之殤、家破之痛後，又被沉沉地壓上一副空前重擔：建設新北川。
46歲的縣長經大忠，是這批災民官員群體的典型代表和領軍者。在地震中痛失多名親人的他，兩年來率領北川人民奮起自救、重建家園，經歷了毀滅與重生的完整歷程。
日日五時起 餐餐吃麵條
想訪經大忠相當不易，因為他實在太忙了。秘書小馬透露，兩年來經縣長每天基本都是十四、五個小時連軸轉，把作為一個人的精力和體能繃到了最極限。就連一日三餐，都只吃麵條，很少安排米飯，「他總說，吃飯要弄個菜，麻煩，還是吃麵比較快，一古腦兒吞下去就行。」
幾經周折，與經大忠的會面被安排在4月21日上午8時，地點是一個高速公路的收費口──經大忠要在那裡迎接某來訪團，可以擠出一點時間受訪。黃土飛揚的道路上，滿載建材的重型卡車往來不絕，轟鳴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他乘坐一輛舊式越野車疾馳而至，人似乎還是老樣子：黑衣，平頭，兩鬢略白，神情凝重。
記者道早安，他擺擺手說，8點已經不早了，自己每天都5點起床，要按平日已經跑了兩個鄉了。出身武裝部部長的他，自感身體素質依然不錯，經常一日步行幾十公里，最多時候曾經行走80里山路，從早上5時出發，到晚上8點休息，「也沒覺得有什麼」。
當日適逢為玉樹地震死難者所設的全國哀悼日。本來就言辭不多的經大忠，更被暗沉的情緒籠罩。「老實說，今天不太想接受採訪，心情特別不好。」他說，玉樹地震發生後，慘烈的場面一下子把他抓回了兩年前，彷彿又聽到了遇難親人在身邊呼叫，「真的是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明白什麼叫感同身受。」
訪客如輪轉 反覆揭傷疤
逝者已去，生者永殤。七百多個日夜的輪回，依然沒法淡漠心碎的記憶以及對兩萬多鄉親故人的懷念。如今喧鬧中重生的北川，舊城的滿目瘡痍和新城的熱火重建明滅互見。破碎的老縣城依然靜靜躺在山谷中，23公里外的安昌河畔，新縣城的藍圖正在一排排完工的建築中依稀浮現。
然而，在這日漸繁榮的背後，地震帶給北川人的悲情，依然時時刻刻盤桓縈繞。特別是對於官員而言，高強度的工作，再加上額外的接待任務，讓這些本就疲憊的身心不堪重負。這個全國唯一的羌族自治縣一直車輪滾滾，以前來過的最高領導僅為省長，而這兩年來，接待過的客人，上至中央，下達地方，比以往數十年的總量還多。包括經大忠在內的北川官員，也不得不疲於應付。而接待的流程，往往是老城轉一次，新城轉一次，很多人被迫一次一次回憶起自己如何失去親人，一次次重揭傷疤……
雖越級提升 仍難捨故園
不過，由於情況特殊，北川官員享有申請調離此地的機會，至今已有數十位科級乃至縣級官員調離，也不斷有傳言說，經大忠要調走了。直到上個月，組織部門的一則任前公示應證了傳言，緊接着他被正式任命為綿陽市副市長，從而由縣長跳過縣委書記的台階，直升至地市級領導層。
不過，經大忠卻對自己被提拔非常淡然，更令記者驚訝的是，他並不準備離開北川去市裡任職。「未來的幾年裡，我想自己還是離不開這裡，」經大忠說，重建工程儘管進行得如火如荼，但北川社會生活和精神家園的重建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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