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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彭礪青
編者﹕趙維生 陳錦華 余偉錦 合編
出版﹕圓桌文化
出版日期﹕2010年3月
定價﹕港幣65元
今日香港面臨重大社會危機,而貧窮問題可謂其中最關鍵的問題之一。作為發達地區,香港的基尼系數遠高於許多富國和窮國,而貧窮懸殊不單反映出社會不公平,更反映出整個社會結構的失衡,即使最顯淺的說法亦會指出:一個由地產發展商及金融團體壟斷的社會,令人際關係及社會互動均出現危機。
不過,何謂「貧窮」、「匱乏」?何謂「社會不平等」?卻不是容易界定的。英國社會學家彼德.唐信(Peter Townsend)重新定義「貧窮」,以「相對匱乏」來回應工黨傳統下的社會福利政策。事實上,一般社會政策並沒有令社會趨近「公平」或「平均」,而僅僅是維持一些孤立在貧窮線上的個人或群體最起碼的生活。在唐信眼中,醫療制度同樣充滿流弊﹕它僅消極地處理患病者,卻沒看到疾病源自窮困的生活環境。對貧窮的討論不應只停留在事實層面,它是一個結構性問題,因為貧窮不是個人努力與否的問題,而關乎社會結構性失衡;它反映的不是某個被孤立或被排除於主流社會的階層,而是源自整個社會運作的邏輯。在全球化趨勢下,跨國集團和各大財團加深經濟壟斷,令貧窮問題更白熱化,人的生存境況成為普遍性問題,所以社會政策也不應針對個人或個別事件,而應該針對整個社會環境作考慮。
唐信比其他社會政策學者優勝之處,在於這一層認識。我們可以在〈社會服務的未來〉一章裡看到唐信對社會服務的批判:社會服務不應作為一種支援經濟生產及運作的附屬品,也不是教會式靈魂拯救或給予不幸者的小恩小惠;社會服務是由社會建立及確認的手段,用以促進社會公義、消極自由、平等、消滅疾病及貧窮等完整主要的社會目標。唐信呼籲社會服務重新以社會關懷為核心理念。這對消極、碎片化、抗拒社會理念的香港社會來說,無疑是震撼人心的訊息。
這只是一本討論唐信理念的書,編者僅對唐信的文章作過零碎片段的引用;但編者都是唐信的學生,老師的耳提面命,令他們解讀時更貼近大師的原意。當編者們運用唐信來解釋香港的情況時,發現香港的財商界及行政菁英壟斷比英國本土有過之而無不及,根深蒂固的工資不平均制度,令社會服務及福利更難完善地實施。唐信對「最低生存條件」或「基本需要」這些為國際組織及香港政府接受的貧窮標準,更能突顯出香港政府一系列以「利民紓困」為名的派糖政策及針對個別家庭及個體不幸的保障政策一直存在根本性謬誤,而香港社會政策一直強調「工作為先」,卻忽視工作內涵及培養個人工作能力,也是香港貧窮問題最關鍵的因素。至於他對「相對匱乏」的定義,即把精神上的匱乏納入考慮,則可視作對一向以物質條件衡量貧窮的香港社會作出價值的挑戰。
編者還指出港英政府一直以來的社會政策思維,僅停留在社會福利的層面上,可惜這種邏輯一直在香港奉行不渝。借用傅柯的術語說,港英政府對普羅市民的「生命權力」,加上自由市場和小康生活的「規訓知識」,早已根深蒂固地操控香港人的生活方式與人生目標,貧富懸殊已超越了社會政策所關注的問題本質,成為一種深層的政治矛盾,這無疑是可悲的事實。可惜香港政府未能像唐信般察覺出來,甚至比許多右派資本主義政府的「小政府」原則更為保守,後者至少視社會政策為其救護服務(ambulance service),而香港政府只想盡量「邊緣化」社會服務,將其變成旱地上的點滴甘露,而香港政府對於「政治—經濟」權力的運作,包括天文數字的買賣土地計劃,一般市民是無權過問的。
書名《靜水深流》,不單意味�茩薽H教授一直像涓涓細流般默默工作,亦寓意他不像政客般高調呼喊空洞口號,反而靜水流深、穩打穩紮地關注低下階層的生活。唐信對於「下階層」(underclass)的切實關注,使他不把目光囿限於學術象牙塔內。他成立了「兒童貧窮行動組」、「殘障人士聯盟」和「費邊社」,戮力於社會關注工作,這也貫徹了唐信的社會信念,正如副題中的「全民社會(A Society for People)構念」所揭示的意義:社會應該屬於所有人民,而不是由財團和富商操控和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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