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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篇連載小說，不少文字是劉以鬯對香港文壇的觀察。作者提供圖片
黃仲鳴
劉以鬯的《酒徒》，連載於《星島晚報》，自一九六二年十月二十日起至一九六三年三月三十日止，其後成書，被譽為「中國第一部意識流小說」。其實，「意識流」只是技法，最重要的是內涵。這部小說可說是劉以鬯的「言志」之作。
一九四八年，劉以鬯流來香港，為了生活，除了在報刊任編輯外，為了謀生，寫了不少流行小說；但他的內心，一直視文學應該是「嚴肅」的，因此，在他編的副刊上，雖受到報方的壓力和非議，仍不時擠進一些「嚴肅」的稿件。他說：
「我寫連載小說，目的只是在換取稿費。既已換過稿費，這些小說就變成垃圾了。是垃圾，沒有理由不擲入垃圾桶。」
《酒徒》沒有擲入垃圾桶，劉以鬯解釋是為「娛樂自己而寫的」。若干年後，劉以鬯再度「娛樂自己」，在《新生晚報》連載了《有趣的事情》（一九六五年十月一日至一九六六年五月二十二日）。這篇《有趣的事情》故事雖與《酒徒》不同，但「言志」的味道相當濃，與《酒徒》一樣，對香港的文藝狀況同樣作出了鞭撻，劉以鬯也借書中人物之口，表達了自己的文學思想，雖然他說：
「開始時也想認真寫一個長篇，由於邊寫邊發表的關係，越寫越亂，亂得像一堆敗草，不但不『有趣』，而且有點『肉麻』。」
「肉麻」的結果，劉以鬯將書中有關蟑螂的一段抽出來，略加修改，成為中篇，取名《蟑螂》，輯在他《寺內》一書。但我看《有趣的事情》，卻不覺「肉麻」，尤其是書中有關香港文壇的狀況、觀察，和他對文學的理念，透過主人翁喬福普（《蟑螂》中易名丁普）吐說出來，相當「有趣」，何「肉麻」之有？
「越寫越亂」卻是事實，這是報刊連載小說的通病，不獨劉以鬯如是，很多作家都有此疾。在《有趣的事情》中，他強調「寫連載小說也不容易」，他舉茅盾為例：
「茅盾到香港來編副刊的時候，曾經說過這樣一段話：『……陶醉於武俠神怪色情歷有年所的讀者，到底給以怎樣的內容才能使他們接受呢？這不是簡單的問題……』」
茅盾在港編《立報》副刊，也曾寫過連載小說，《有趣的事情》說：
「要他（指茅盾）做『讀者群眾的尾巴』，他是不肯的，但是過分『脫離現實』、『脫離群眾』，也不對。他是相當困惱了。最後還是讓了一步，放棄主觀，開始撰寫通俗形式的長篇。」
劉以鬯倒不「讓了一步」，所以才有《酒徒》，才有《有趣的事情》，但普通讀者只看了第一天，第二天相信不會再追下去。《有趣的事情》一開首就引蕭伯納的名言，就說盜版的風氣，情節並無吸引之處，其後大談文學，大談文學的見解，「嚴肅」得很，普羅大眾怎會「有趣」？
「有趣」只是反諷，劉以鬯這類「娛己東西」，自己「有趣」，是「自嘲」，也暗責讀者淺薄，嘿嘿，我這「伎倆」，是不是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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