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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延高 網上圖片
文：馮 磊
詩人車延高出名了。他藉以獲得魯迅文學獎的作品，以其口語化特點，被人譏諷為「羊羔體」。與前幾年河北詩人趙麗華的「梨花體」一樣，成了質疑的對象。所不同的，趙麗華的作品受到質疑，僅僅是因為淺薄而已。至於車延高，則似乎要複雜得多。
生於一個淺薄和物質化的社會，一個人喜歡詩歌，至少不是一件庸俗的事情。身處官場的車延高，業餘時間喜歡寫詩，是一個值得尊敬的愛好。熱心寫作，怎麼說都比喜歡麻將和流連酒桌要好得多。至少，這是一件讓人尊敬的事情。但是，車延高的被質疑，卻有著複雜的時代背景。
首先，文學評獎在眼下已經成了飽受質疑的對象。純文學眼下缺少讀者，但，並不意味著讀者的眼光相對低下。相反地，目前將目光流連在純文學領域的人，不乏具有相當眼光和才情的人士。按照最近幾年的慣例，每次文學評選，總是要換取一大片喝倒彩的聲音。這說明，作者或許偷懶了和不值得一看，但讀者的鑒賞水平還在。
其次，對於整個社會而言，持續使用懷疑的眼光看待問題，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大眾遇到各種社會現象，已經逐漸學會了從懷疑到細緻分析。相對於從前只知道接受「教化」的聽眾，今天的讀者顯然已是迥然不同的了。
身處一個審醜的時代，把自己放到聚焦的鎂光燈下接受檢驗，絕對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在這種情況下，身為官員的詩歌愛好者車延高，獲獎之後被質疑，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平心而論，車延高寫詩，不是一件淺薄的事情。而車延高獲得魯迅文學獎，之所以引起廣泛質疑。主要原因在於：第一，車延高是個官員；第二，讀者質疑的，本身更是魯迅文學獎評選的標準。
一個口沫四濺的時代，一個急功近利的時代，究竟是否還存在能夠代表時代聲音的經典之作？車延高的作品是否可以代表我們這個時代詩歌創作的水平？這，都是諸多質疑的核心所在。
詩歌是語言的精華。口水氾濫，本身就是文學的不幸。但，這似乎是無奈的事情。時隔百年，在新文化運動之後，舊的語言規則被打破，白話文佔據了主導地位。但，詩歌領域的標準問題並沒有得到解決。實際上，相對於上個世紀八十年代，這個時代的詩歌寫作，真正的問題在於精神內核的缺失。—沒有思想，空洞無物，自甘下流。如果不解決這些問題，詩歌寫作也就談不上什麼意義和價值。但是，如果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而退回到六七十年代的意識形態當中去，則無疑是歷史的倒退。
當代詩歌乃至純文學的被冷落，主要原因在於沒有解決好一個「詩歌何為」與「文學何為」的問題。自身無法定位的苦惱在二十年間始終緊緊糾纏著中國的文學事業。迴避批評或者說放棄批評的做法，讓當代中國文學就像一個喝醉了酒的醉漢，搖搖擺擺。習慣了體制內供養體制的生活，導致文學寫作被牢牢限制在一個圈子內畫地為牢。不解決好這個問題，文學就不會被人尊重，文學評獎就會繼續淪為兒戲。
此次車延高的獲獎，被人稱之為「羊羔體」。或許也不全是壞事。
一方面，車延高的獲獎，提醒大家應該對當代評獎和寫作的問題進行嚴肅的審視。另外一個方面，在純文學已經氣息奄奄的時代，如果不是車延高和他的「羊羔體」，誰還記得魯迅文學獎這個用魯迅先生的名字命名的獎項？
調侃一點講，車延高的「羊羔體」被關注，彷彿才是此次魯迅文學獎評獎的最大收穫。而試圖消除大家對文學評獎的反感和質疑，是否也可能意味著將來要取消官方評獎本身？
一句話：誰獲獎，帶來的都是口水。「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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