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 蘇
「女兒紅」是一種酒的名字。
它的配方是普通黃酒加十數年的光陰和寸步不離的守護。
據說在產黃酒的紹興，曾有這麼一種風俗：喜得女兒的人家會在後院掘地數尺，埋下幾大壇或幾大缸黃酒。這酒一埋就是十數年，一直得等到那小小的女兒長成了豆蔻年華的新嫁娘，才可以出土啟開紅綢黃泥的壇封，由纖纖玉手斟入賀喜的親朋好友的杯中。那陳釀的醇香，伴著濃濃的喜悅和稠稠的不捨，穿門過戶，氤氳了許多條送嫁迎娶的大路小路，讓四處散步的懂酒的鼻子同時找到了通往香格里拉的路。
由那醺然的傳說中，可以想像那新娘用柳枝描過的彎彎眉，由鵝蛋粉輕撫過的粉臉玉頸，那用絳紅唇紙抿過的櫻桃小口……那新娘臉上一點點湮開、酒色般的害羞，那樣的一天，那樣的心情和容顏，是她一生中的最美。還有那喜被中藏著的紅喜蛋、紅綠花生、蓮子、棗子，那大紅的綢子嫁衣，那繫了紅絲棉的紅木嫁妝，那車載斗量的祝福、喜筵上蕩漾開來的笑聲和醉意，是怎樣幸福了平日裡清冷的板凳、桌子和小院裡飛來飛去的塵埃。
要多大的耐心，才能令父母經過十數年的等待，把平常的酒醞釀成了玉液瓊漿。是多深的愛，讓父母含辛茹苦把小背心似招人憐的小丫頭拉扯成了小棉襖似地知冷知熱的大姑娘，並笑裡含淚地將她交到那叫做女婿的男人的手中。
這麼一杯終將遠離家門、馨香了別人家庭院的「女兒紅」，即便不再在土裡深埋，也一直擎在父母的胸口，捨不得它風吹，捨不得它雨淋，為人父母的，無怨無悔地付出，只希望那雙手接住女兒將來的人，也懂得寵愛和心疼，千萬別辜負了如花美眷和似水流年，特別是吉祥、喜慶的「女兒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