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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誼會負責人馮錦標。
如果將歷史的頁碼鎖定在上世紀三四十年代,東江縱隊這個名字在香港歷史中是非常響亮的。在日據時代,他們給幽暗中的香港市民堅持下去的勇氣。新一年來了,當年馳騁沙場的老兵們,他們在想甚麼?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徐全
老有所為,精神長存
上水這個離內地最近的地方,有一個愛國社團──香港老戰士聯誼會,由東江縱隊的老戰士組成。 聯誼會共有102人,幾乎都是八十歲上下的老人。其中,45人參加過抗戰,另外57人參加過解放戰爭。會議室裡,主席台兩側分別豎立國旗與區旗;上方懸掛著當年東江縱隊「四大天王」的照片。
為了讓新一代香港人了解國家以及東江縱隊過去抗日的歷史,聯誼會從內地購買了許多關於建國史、軍隊史、戰爭史、地方鬥爭史的書籍。他們也經常在圖書室舉辦講座,將他們過去與日寇交鋒的經歷講述給下一代人聽。
接受本報專訪的是聯誼會負責人之一、東江縱隊老兵馮錦標。由於他的父親被日寇殺害,國仇家恨使他第一次上戰場時沒有半點膽怯與驚慌,他將消滅日寇戲稱為「打蘿蔔頭」。但仇恨的另一端是服從命令,日本投降後他接到「不准殺害俘虜」的命令,他壓住心中的怒火,前往樟木頭接受日軍投降。
老有所為是老戰士們一直的信念。馮錦標介紹,除了宣講自己的戰爭歷程之外,他們還積極組織和參與香港的社區活動,例如福利署舉辦的「風中暖流」計劃。他們也經常宣揚老年保健、食物養生等方面的資訊,得到長者的高度評價。
對生活無怨
從一個戰士變成一個普通市民,馮錦標需要很長的適應期。由於日寇殺了自己的父親,導致整個家庭破散,他再也找不到自己在廣州的家。1958年,他收到哥哥從香港寄來的一封信,希望兩人能在香港相聚。因此,他離開內地,赴港定居。初到之時,他適應不了香港的快節奏生活,後來為了團結工友、爭取權益,他加入了本港一個勞工組織──種植工會。
比起工作的艱難,當時最艱困的是港英當局對愛國團體、人士的打擊與壓制。提到這段經歷,馮錦標有「恍如昨夜」之感。年輕時,他經常參與愛國工會組織的社會運動,加上來自內地,經常遭政治部門監視,社會整體的氛圍很緊張,他也被稱為「左仔」。因此,他將自己曾經是東江縱隊成員的身份隱瞞下來,近四十年,無人知曉。為了穩妥起見,連他的妻子也不知道他過去在內地抗日救國的經歷。直至1995年,為了紀念抗戰勝利五十周年,本港愛國團體在尖沙咀舉行大型慶祝會,馮錦標才第一次公開自己的身份。家人、朋友、街坊都是從電視上知道那麼多年來他們身邊有一個游擊隊員。
據馮錦標介紹,老戰士們現在的生活狀況並不算好。有人住�茤苤A有人住公屋,很多人領取綜援,加上他們都八十多歲了,身體難免有病痛,他們負擔不起私家醫院的診金,公立醫院的輪候期又很長,許多老兵都直呼「病不起」。而港府發放給長者的生果金,那些領取綜援的人是沒有資格再�咫F。
港府對老戰士沒有補貼?馮錦標無奈搖頭,指出港英時期英國將抗戰的功勞全部搶走,所以東江縱隊的身份根本得不到認可,無法獲得官方資助。那時的「太平洋戰爭基金會」也未將他們囊括在照顧範圍內,參加英軍的人士可以獲得墳地安葬,但是這些戰士們卻沒有,反而中央政府給予他們名譽認定和經濟撫恤,他們一直很感恩。馮錦標堅定地說,無論生活多麼困難,老戰士們始終愛國愛港。
新年願景澄清歷史
老戰士的眼淚一直教記者難以忘卻,在流下淚水的瞬間,他們會沉默。他們的沉默或許是百轉千迴的複雜心情,或激動,或憂傷,或失望,或困頓。他們的過去不為人知曉,更不為人理解。保留一個讓他們自己去暢想和思考的空間,或許是我們最該做的。每臨香港重光、日寇投降紀念日,比隆重的悼念儀式更重要的,是理清這段曾經被湮沒的歷史。如果說,在港英時期,老兵們隱藏輝煌的過去是不得已的妥協,但今日,我們實在沒有任何理由再將不該塵封的記憶抹去。
是老戰士給我們在新時代生活的希望,是老戰士給我們追尋未來的可能,是老戰士用自己的努力奠定了今日幸福的基礎,也是老戰士點亮了今日香港的燈火璀璨。然而,沉醉在商業喧囂中的市民可曾真誠、虛心聆聽他們的訴求?可曾對他們如今的生活多看一眼?對他們,我們永遠都有一分愧疚與自責。老戰士們的過去以及他們所代表的精神,永遠是這座城市甚至整個國家彌足珍貴的財富。
他們的新年願景就是澄清歷史與關懷當下。澄清歷史,老戰士希望自己當年的奮鬥歷程能夠獲得社會的認同與接納。如果說在殖民時期做到這一點有困難,但時至今日仍然對東江縱隊的歷史持回避、模糊、動搖或是懷疑的態度,則令人難以接受。用生命打造的幸福,我們有理由去呵護和善待。關懷當下,老戰士希望政府設立全民退休保障,多興建公屋與居屋,增加公立醫院的資源,也希望新一屆特首可以站在中下階層的角度,完善政府的施政。這些願望人人會講,但從國家功臣口中講出這些新年願景,令我們有無地自容之感。
能否善待老戰士,是這個城市良心的考驗。即使崢嶸歲月的印記已漸漸逝去,即使忍受著周遭的誤解與歧視,即使被社會遺忘,老戰士也不曾抱怨自己的孤寂。他們的心中,永遠是國家第一、社會第一、民眾第一。直至今日,他們的新年願景足以證明:他們依舊沒有背離自己當年的理想與誓言。當我們向他們致以新年問候時,可曾認真看一看、聽一聽他們的新年願景?老戰士們老有所為,那麼我們──無論是政府還是市民,又是否做到讓他們老有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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