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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鷂，又稱鷂子、紙鳶、風箏等。 網上圖片
吳翼民
家住體育場邊，春來倚窗而望，總能眺見藍天白雲下飄動著十幾或數十羽色彩鮮艷的紙鷂。雖然它們飛得高高，似親吻到了雲彩，我猶能極目看清其形態，有沙燕狀、有鷂鷹態、有蝴蝶形……有時還有長長的飛龍紙鷂，甚是壯觀。我有時會循跡到體育場去尋找偌多紙鷂的主人，哦哦，大多是上了年紀的老人，皆轉動著線盤，收放自如牽引著紙鷂，自在悠閒，似把一顆顆不羈的心也放飛到了天際雲表。這是一幅最春光明媚、吉祥和諧的畫圖，在現如今的許多城市都能看到。看著，我也有點躍躍欲試，設想著去覓得一羽美麗的紙鷂，不辜負了這大好春光。
遙想我孩提時，每年春風駘蕩的日子裡都會在家鄉姑蘇的城牆上去放紙鷂的。那時體育場地之類的空曠地不多，蘇州到處是小巷，到處是雜亂的電線桿，是無法放縱紙鷂愜意飛翔的，放著，就會纏掛到電線上，所以那時城裡的電線經常有紙鷂纏掛著，一霎風雨，便零亂破落。因此，我們寧肯趕遠路到周圍的城牆上去放紙鷂。
那時蘇州的城牆完整著，八大城門差不多都貫通著，據說從兩千多年前伍子胥「相土嘗水、象天法地」築城以來沒有遷移過。城牆很雄偉、很高大，在城牆上放紙鷂了無牽掛，有時放著放著，不經意間就從一座城門放到了另一座城門，五六里路一帶而過。在城牆上放紙鷂無拘無束，可以看護城河裡漂動著的白帆，可以看城外大片金黃的油菜和碧綠的麥苗，還能見到轟鳴而過的火車，自然，城裡高聳的寶塔，甚而臨近城牆的園林都能一目瞭然，——一邊放紙鷂，一邊賞風景，應是兒時最美好的記憶啦。
那時我們放的紙鷂遠不如現在的那麼精緻好看，是「原生態」的紙鷂，卻是我們自己動手製作的呢。到竹篾店去討上幾支篾片，用線紮成骨架，再用漿糊糊上寫大楷的紙就算是紙鷂了，是那種拖著一根尾巴的最簡單的蝌蚪鷂，也稱瓦爿鷂。那季節由於徧製紙鷂的孩子太多，竹篾店嫌煩，就不肯施捨竹篾，百般無奈之下，偶爾我們就偷偷掰取馬桶刷帚上的竹篾來充數，但那是不能讓小夥伴們知曉的，否則會遭到譏笑。但總有穿幫的時候，緣為家長們在每天刷馬桶時突然發現馬桶刷帚竹篾越來越少，幾近「禿子」啦，於是就嚷嚷，就查驗出誰的紙鷂是用馬桶刷帚竹篾做的呢。
指導我們製作紙鷂的是巷子裡的小裁縫阿發。阿發瘸著一條腿，是條光棍，日子過得清貧，為人卻熱情，尤其喜歡和孩子們作伴。他精於裁縫，用裁剪縫紉衣裳的手段教我們製作紙鷂，紙鷂就別樣的精當，跟別處孩子製作的紙鷂相比就顯出了優勢，放到天空中去就飛得高遠，這是我們很引以為自豪的。
通常在一個春季裡小裁縫阿發會幫助我們製作幾茬紙鷂，頭一茬製作的紙鷂他會帶著我們上城牆去放飛，—名副其實的放飛，剪斷鷂線，讓鷂子直飛天庭，飛得無影無蹤。他說，這叫做放飛「晦氣」，那是因為人生在世都會沾染上許多晦氣，每年都放一次晦氣，這一年就沒有晦氣啦。年少的我們不解何為「晦氣」，他就開導說，比方說讀書的孩子也有晦氣，那就是笨、不開竅，如果把「笨」放掉了，就會變聰明的。其時我們在讀小學，就紛紛要求阿發把我們的「笨」給放了，阿發很認真地在我們各自的紙鷂上寫了「笨」字，帶著我們登上城牆，讓我們一齊把紙鷂放起來，飛起來，迎著「嘩嘩」的春風愈升愈高，便取過小剪刀，卡嚓一剪，那迷亂的紙鷂很快就越變越小，終至消逝。家長們知道了我們放「笨」的事兒後，偷著一樂，繼而歎口氣，說是阿發的用心是好的，但能管用嗎？要不然，阿發年年都放「晦氣」，卻是從來沒有放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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