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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平宜和大營盤小學學生在油菜花中合影。
——愛心跨越海峽 溫暖被人遺忘的角落
人生的際遇總是讓人難以捉摸。台灣《中國時報》資深記者張平宜跑了十年的兩岸新聞,鮮有機會到訪大陸偏僻農村。1999年,一次偶然的機會,她來到四川涼山彝族自治州一個麻風康復村,接觸到這裡的孩子,在疾病的殘酷和生命的韌性間,強烈的對比深深觸動了她。在接下來的12年裡,這位美女記者放棄了原本衣食無憂的生活,投身與世隔絕的麻風康復教育事業。2012年2月,張平宜獲評「2011CCTV感動中國年度人物」,成為唯一獲獎的台灣同胞。 ■香港文匯報記者 唐鎏宇
「任何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聽說過、什麼搞怪的人物也都交手過,太多的人生浮沉,太多的悲歡離合,歷練的心早已不易輕起波浪。」在自己所著《台灣娘子上涼山》的開頭,張平宜這樣總結其十二載記者生涯。
然而,人生的際遇總是讓人難以捉摸。就在自己記者生涯已達相當高度、「歷練的心早已不易輕起波浪」時,張平宜的心卻因一次偶然的探訪而「再生波瀾」。
緣起:採訪四川麻風村
1999年,台灣唯一公立麻風療養院的搬遷存廢問題成為輿論關注的焦點,而就在此時,張平宜偶獲探訪大陸麻風村的機會。時逢社會熱點加之對大陸農村的好奇,兩個因素的疊加使張平宜行囊一背,便跟著慈善團體踏上了前往四川麻風村的道路。
然而,對大陸麻風村的初次探訪,遠沒張平宜想像中的那般愜意。路程艱險難行、生活條件惡劣自不必說,連續幾天無法洗澡更是讓「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不能洗澡」的她幾乎快要瘋掉。「我到昆明機場看到鏡子中自己狼狽的模樣,踉蹌倒退了幾步,心裡暗暗發誓,即使把刀子架在脖子上,我也再不要踏進大陸麻風村了」。
「孩子觸動了我」
幾個月後,刀沒架在脖子上,張平宜卻主動回來了。讓張平宜牽掛的,正是麻風村裡的那群衣不蔽體、蓬頭垢面的健康孩子。
「我們每個人生命中都會有個點,一個深深觸動他生命的點。在麻風村這樣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裡,一群正要凋零的生命和一群正要長大的生命形成了一種強烈的生命的對比。這種疾病的殘酷和生命的韌性之間形成的強烈對比在我心靈深處造成一種很強烈的撞擊,深深觸動了我生命中的這個點。」回到台北,麻風村裡那群瘦骨如柴、肚大如鼓的孩子一張張髒兮兮的小臉上,空洞無知的眼神像鬼魅般追索著張平宜的思緒。
心願:讓孩子重歸社會
上世紀90年代,隨著治療麻風藥物的問世,麻風病人本可以逐漸融入社會。同時,由於麻風病不會遺傳,這些病人的第二代、第三代基本都是健康的。然而,社會長期以來形成的固有看法使得這些麻風病人和他們的後代仍然與世隔離,沒能被社會所接納。
「洗去歧視的烙印」
「在全世界麻風村都逐漸消失之際,我們應該給生活在麻風村的健康孩子們一個機會,讓他們回到社會上來。我們必須給他們教育,讓他們識字,要不他們永遠是文盲,永遠處於社會的最底層,永遠也無法融入到正常的社會生活當中。」說起當年在麻風村創辦學校的初衷,張平宜這樣解釋到。
張平宜說,「我為麻風村這些孩子打通一條通往社會的道路,讓他們可以回到正常的社會中,慢慢的洗去他們身上的那些為世人所歧視的烙印,我覺得這是我可以做的一件事。」
行動:建現代化中小學
大營盤村是涼山州最大的麻風村,全村共有700多人,其中一半左右是未成年人。2000年張平宜初到大營盤時,這裡僅有兩間很破的教室。然而經過12年的努力,越西縣大營盤村的學校目前已建成現代化的校舍,涵蓋中小學教育,共有學生335名,17個公辦老師,3個管理人員,6個廚師。
相比學校規模的擴大,更令張平宜高興的,則是學生來源的更加廣泛。涼山州的17個縣市中,目前有11個縣市的孩子在張平宜的學校讀書,其中有部分學生還並非來自麻風村。然而回顧當初,就是讓麻風村本村的孩子來上學,也是一件頗為不易的事。
「免費供書飽餐」
張平宜告訴記者,在麻風村,很多家庭有6個甚至9個孩子,以增加勞動力。一般孩子讀到四年級就不念了,因為很多人覺得讀書就不能幫家裡做事。所以在張平宜學校創辦的初期,每到農忙時節,總有三分之一左右的學生缺課。「我之前都不了解這些,為了讓孩子來讀書,我們設立營養午餐,同時給他們發衣服,讓他們懂得讀書不僅不要錢,而且還能享受到免費的午餐。」而這一系列舉措,也讓來學校上學的孩子逐漸增加。
寄望:珍惜校園美好時光
孩子來了,應該怎樣教育又成了擺在張平宜面前的一大難題。由於客觀原因,大營盤學校的孩子是一群「不會唸書」的孩子,他們中有人兩科加起來才20分,「我每次看見這種分數都會發瘋。」雖然不聰明,但張平宜覺得她的孩子都是最可愛的,「我現在覺得成績真的不是那麼的重要。我告訴校長,至少應該把他們的品德教好,至少他們不會去說謊偷竊。然後呢,能夠讓他們發揮自己的才能,會唱歌的能唱歌,這就足夠了。」
「學校來得不容易」
說到對這裡孩子的教育,「珍惜」二字也是張平宜時常提及的。張平宜覺得,孩子們在唸書時是最單純的,他們不用遍嘗人情冷暖,不用在社會打拚,因此她希望帶給孩子們最為美好的9年時光,「我希望他們在這裡的9年,是他們這輩子裡面,最快樂的。」張平宜反覆給孩子講,一定要珍惜上學的時間,「因為我們好不容易在這裡幫你們建立起一所學校」。
夢想:後山建涼亭 會友聽孩聲
張平宜的口頭禪是「我做不了了」。然而12年一路走來,張平宜不僅做了,而且做得很好。說到今後的打算,張平宜希望把現在的學校做好,然後把其交給當地政府。「我原來是想把中學交給政府後就不做了。但是從去年開始,大家給予了我一些肯定,我莫名其妙的就得了這麼多的獎。現在坦白的講,我無法告訴大家我以後就不做了。現在我被肯定後,肯定有更多的人力物力財力會加入到麻風村的教育中,而這個時候,我還要不要留下來把我的經驗做個分項?」對於未來,張平宜似乎變得迷茫了。但是透過這種迷茫,我們卻又很矛盾的感覺到一種堅定。
在自己自傳的結尾,張平宜寫到:最後,我還有個浪漫的夢想,那就是在學校坡地高處興建一座書香亭,亭子四周要種薔薇,花季時薔薇燦爛綻放,天氣好時,邀三五好友來到書香亭,暢飲一杯熱騰騰濃馥的咖啡,盡享大營盤山林景色,聽著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看著他們在校園嬉戲的活潑身影,痛快細數大營盤的前塵往事……
難忘:探訪麻風村 驚險伴左右
四川涼山州一共有17個縣市,張平宜陸陸續續跑了其中10個縣市的麻風村。由於位置偏僻、交通不便,前往每一個麻風村,對張平宜來說都是一次難忘的經歷。
山高路窄幾乎墮崖
在金沙江畔的雷波縣,到麻風村的路窄到張平宜都不敢把頭伸到窗外,因為把頭伸出去,外面就是滾滾的金沙江水。「我覺得司機稍微一閃神,可能我們就會衝下懸崖摔死。」
在昭覺縣,山路是繞著走的,路很窄,張平宜走路的時候必須緊貼懸崖,這對於有恐高症的她來說,幾乎是一件「無法完成的任務」。沒辦法,張平宜最後是靠當地老鄉連拉帶背才上去的。
病人殘肢爬出血路
在美姑縣,張平宜耗盡力氣才爬到海拔3000米的山上。當她在這裡分發物品的時候,突然發現六七十個麻風病老人向自己爬過來,她只好本能的往後退。「我實在無法目睹一群人爬著向我靠過來,我真的嚇退了好幾步。這些人不管他們有著一雙怎樣的殘腳,他們都沒有一個人有一雙假腳。他們都是把自己的殘肢用布纏起來,這樣一來他們走過的地方,殘肢就會磨出血,地上就有許多血的痕跡,蒼蠅就會在旁邊飛。」
飛來橫禍被馬摔傷
當然,最使張平宜難忘的,還是往鹽源縣麻風村的那次經歷。在前往鹽源麻風村的路上,當張平宜一行準備找個地方坐下休息時,她突然被一匹迎面走來的馬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頂向空中,然後又重重的直直摔下。「我的同事都被嚇壞了,那次要是我稍微摔偏一點點,落地的時候落到石頭上,我很有可能就半身不遂了。」回台灣後,張平宜休養了近一個月才完全恢復。
感動中國人物 首位台胞獲獎
出生台灣雲林縣,曾擔任《時報週刊》、《中國時報》記者及撰述委員,作品《台灣愛滋病防治經驗》、《終戰五十年省思日本三大反人道罪行》先後獲得第七屆吳舜文新聞採訪獎等獎項。著《悲歡樂生》一書記述台灣麻風病療養院的歷史,入圍德國第二屆「尤利西斯國際報告文學獎」。
2000年,張平宜辭去工作,來到四川涼山一個麻風康復村。村裡唯一的小學擠著70多個學生,大部分只能站著聽課,張平宜在台灣寫文章募款,到處演講、賣書,坐車去試圖說服潛在的資助者,終於在大營盤建立起了新的學校,其間創辦「中華希望之翼服務協會」,由她擔任執行長……
張平宜幫助涼山州越西縣大營盤村的事跡,先後被《中國青年報》、《人民日報》海外版等報道,反響強烈。2011年7月,張平宜獲中國民政部「第六屆中華慈善獎」最具愛心行為楷模稱號,並成為「2011CCTV感動中國年度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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