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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緩 緒
人是愛自己的民族，自己所屬的那一人種的。並總是希望能承繼本應從先祖那裡承繼的一切。不論是甚麼樣的民族，不論體內流動著的是甚麼樣的血液，於他及她本人來說都一樣是最為神聖，最不容否定、侵犯的。
不論是動物是植物，如渴望「改良」，並抱有「雜交」的願望及誠意，便意味著已承認了自己在種性方面的不足，意味著對原有狀態的背棄。
在他看來，血液總是越純淨才越有價值。正因為如此，才使人覺得要是被人稱為「雜種」或「沒種」的話，便無疑是一種性質極為惡劣的侮辱了。
如從這一角度出發，豐先生覺得自己當初的選擇並沒有錯，只是機緣不合，沒有能遇上一位與己意氣相投的異性而已。
19
這些天，一旦提到這位獨自來山裡畫畫的藝術家時，村裡人總會不斷地豎起大拇指來說上幾句讚美話，尤其是那些曾親眼見過那幅剛剛完成的肖像畫的人。而豐先生也很快愛上了這座小山村裡的一切，感受著那份熱情與親切，覺得自己得到的是一份比真正的家更多的關愛與溫暖。
這天晚飯後，傑姆家廳堂內正點燃著的那盞燈是昏黃的。豐先生在門外的水槽前洗了手，刷了牙，接著又用那條一直搭在肩上的毛巾洗了臉，做著每天晚上在這時都會同樣做一遍的事情。
回到屋裡剛準備上樓，轉身間，當他朝裡面的角落望了一眼後，便慢慢地朝擺放在屋角的那架風琴走了過去。那是一架已明顯地瘸了一邊的腿，一直用一些木塊墊著，勉強維持著平衡的風琴。
他用手朝它拍了拍，掀起蓋板，試著在琴鍵上輕輕地彈出了幾個音後，便拉過一把正靠牆擺放著的木凳，坐在風琴前快速地彈奏了起來。
這首沉著而簡單的練習曲勾起了他年輕時曾登台演過京劇，扮演過老生，而且還擔任過某部話劇中的年輕男主角等感人的情景。
琴鍵上有一個黑鍵，及一個白鍵，已完全發不出聲來。他在那個黑鍵上一連敲了幾下後，發現還是沒甚麼反應，便停了下來。而後，又一本正經地開始朝那塌陷了的白鍵連續敲了幾下，最後才選擇放棄地站起身來。
「這架風琴還是我先生在世時別人送他的呢。」
只見傑姆媽已從屋子後面的廚房裡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正用手裡拿著的一塊乾布不停地擦著一隻剛洗淨的餐盤。
「就是前面那家小酒館的老闆。因為舊了，當時就抬到我們這裡來擺著了。那時傑姆還小，自從擺在那個角落後，除了有時他會弄出一些聲音來玩玩外，還從來沒有誰好好地彈奏過它呢。」
女房東在他身後的那扇門框邊站下後說。
「這可是一位好夥計啊，看著它使我想起了不少年輕時曾有過的快樂時光。要是能找人把後面鬆弛了的琴弦換掉，然後能重新再做一隻腳安上去就好了。要我為您彈奏一點甚麼嗎？雖然缺了幾個音，但音質還是相當不錯哩。」
豐先生回過身來問房東時，神情是那麼地溫和。
琴聲又重新響了起來。屋子裡那昏黃的燈光似乎也一下子明亮了起來。
雖然只不過是一支非常普通的圓舞曲，卻使傑姆太太隨著想起了四十多年前，自己還是一位姑娘，還未嫁到這座小山村裡來時，在娘家所過的那些輕鬆愉快的日子。
她曾光燦過，就像一朵山花般地曾在烈日下綻放過。那時對於自己的早寡還沒有任何預示，她和所有年輕的姑娘一樣，總是習慣性地把前程想像得十分美好。
那時候，她們這些同村的待嫁的姑娘總是會像鮮花招引蜜蜂般地，引起同村以及鄰村那些年輕小伙子們的注意。
而平時，每逢節日，他們這些正當青春的男女便會圍成一個圓圈，在村子裡盡情地唱歌跳舞。彷彿聚在一起談情說愛，也如同勞作一般地必要，同樣是義不容辭，當務之急的一項任務。
就是在這一次次含情的對視中，一回回平凡而又正常的接觸中，用不了多久，原來全是單身的年輕男女，便都相繼配對成雙，組合成了一對對相互信賴的情侶。而後，除了嫁給本村人的少數姑娘外，一般遠嫁的女子已很少再回娘家，一生中幾乎已沒可能再有與那些一起長大的同伴相聚的機會。
青春，正值妙齡的青春，嗨，那在一生中總顯得是那麼燦爛美好的時日，對於誰來說不是極為短暫，特別珍貴呢？怎麼不值得一次再次地去憶念呢？對於我們來說，那是一些確曾有過，而於轉瞬間便已消逝得無影無蹤的日子。
（本故事由電影劇本《紅房子》編寫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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