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世界經濟危機下的中國宏觀經濟
編者按 著名學者邱少宣是我們在寧夏熟悉的朋友，雖是資深高級幹部，但著作頗豐，詩文創作尤見功力，通曉企業管理，對複雜經濟形勢時有獨到見解。2008年金融危機時，曾提出宏觀經濟元素分析法，對一國經濟體進行解剖，勾勒出清晰的宏觀經濟全景圖。人稱，持此圖看經濟，若洞中觀火，除病痛查緣由，若順藤摸瓜。本報今天特邀邱少宣談談，目前世界經濟危機對中國經濟影響的看法。
今天的世界性經濟危機是2008年底金融危機的延續。2009年我曾對那場危機做過深入分析，香港文匯報王尚勇約我對當前的危機談談看法，本篇將採用獨特的方法，按圖索驥，對今天的危機做一研判。我先來簡述一國宏觀經濟的構成。
一、解構四大塊 看一國宏觀經濟構成
用宏觀的眼光看經濟，一國的經濟莫不是由總需求半球與總供給半球呈萬般變化組合成的圓，它由社會總需求、社會總供給、社會保障體系、政府調控經濟的槓桿體系這四個大單元組成。
社會總需求單元。社會總需求可理解為是各個方面手裡的貨幣，在本國市場用於購買以滿足需求的總和。按其貨幣來源，分為國內需求和國外需求。國內需求是本國的貨幣在本國市場要實現的購買，簡稱內需，按其性質又分為消費需求和投資需求。國外需求是國外的貨幣到本國市場要實現的購買，簡稱外需。
先說內需。按其性質歸類為以下五個方面或五個元素：其一，居民收入用於消費需求的部分，簡稱消費需求，是一國經濟的基本動力，俗稱拉動經濟的第一駕馬車。其二，財政收入形成的政府投資需求。其三，主要以企業收入形成的民間投資需求。其四，各方面收入儲蓄的部分，通過銀行以貸款形成的投資需求。這裡的二、三、四合稱為投資需求，是一國經濟的主要動力，俗稱拉動經濟的第二駕馬車。其五，國內購買力對國外市場的需求。國內貨幣總購買力的一部分在國內總供給中不能實現，需換為外匯，從國外進口產品以滿足。也是內需的一部分。
外需。在一國總需求中，外需也是一個元素，表現為流入本國的外匯，它在總供給中，表現為產品出口。是有力拉動一國經濟的第三駕馬車。
以上六個元素構成一國總購買力或總需求半球，用圖一表示：
社會總供給單元。總供給簡單地說，是社會提供的用於滿足需求須用貨幣購買的總和。按其形態由實體經濟和虛擬經濟組成。
實體經濟。一國實體經濟主要由終端消費供給，中間消耗品供給，初級和基礎產品供給三個元素構成。如果考慮出口和進口這兩個元素，便是一國實體經濟的整體，其中，出口表示國內總供給的溢出，由國外市場需要決定，進口表示國內總供給的不足，由國內市場需求決定。
虛擬經濟。在金融市場中，通過用貨幣換回一張合法的債權、股票、產權抵押等符號憑證，在合適時再把它賣出去，換回貨幣，賺取差價的交易活動，稱為虛擬經濟。主要由股票、債券與金融衍生品三個元素構成。
實體經濟和虛擬經濟作為供給，構成了與總需求半球相對應的總供給半球。如圖二。
天下劃分出來了，兩個半球猶如兩軍對壘，楚漢相爭河界分明，又如天然伴侶，和諧對稱天衣無縫。
視其大觀，總需求與總供給兩個半球是互動的，由總供給半球的生產貿易活動，形成了總需求半球的居民收入、財政收入和企業收入，再以消費購買和投資方式進入總供給半球，完成一次循環。
那麼，政府將發揮什麼作用呢？這是下面兩個單元要分析的。
國家調控經濟的工具單元。總的看，總需求半球與總供給半球的此消彼長會使二者不對稱，市場價格會自然發生調整，使雙方趨於平衡。但在供與求嚴重失衡情況下，將嚴重危害社會穩定，所以，政府須制定「遊戲」規則並採取必要手段使總需求與總供給保持自覺平衡，這些手段主要有稅率、利率、價格三個元素， 它們構成國家調控經濟的工具單元，見圖三。
政府的另一種作用是創造發展環境，提供公共服務，保護弱勢群體，推進社會和諧與進步，特別是建立以下社會保障福利系統。
社會保障系統單元。養老保險、醫療保險、失業保險、最低生活保障、住房公積五個元素構成一國社會保障系統的主體，它不僅對提高和保障一國居民生活質量與安全有著現實作用和特別深遠影響，且所持久提供的生存保障，將有力分流居民儲蓄貨幣以擴大終端消費，實現總需求與總供給的持續對接，是促進經濟穩定和諧社會的強大調節器和穩定器，用圖四表示。
二、七大神經線 連出漂亮清晰的宏觀經濟全景圖
我將上述構成一國經濟的各經濟單元，按它們各自特性和內在聯繫構勒出的全景圖，我稱之為「宏觀經濟元素分析法」。這張圖蘊含五大經濟比例關係（略），但核心是把握經濟單元間作用機理形成的七大「神經線」，見圖五。
●宛若游龍 皆有神功的七大神經線
居民收入形成內需趨動線a，圖中紅色線。這是一條拉動整個經濟的基本動力線，代表消費需求。主要以工資性收入和農民純收入為來源的居民收入，分作為即期消費和潛在消費，形成內需趨動線a進入終端消費市場，由此拉動終端、中間和初級等各類生產。
國家與企業投資形成投資線b，圖中粉色線。它表示投資需求趨動經濟的路徑，是一條激活國民經濟的主動力線。作為內需的一個重要方面，投資需求分作為國家投資線和企業投資線兩條支線，共同合成投資線b，進入生產的各個領域，以拉動國民經濟生產與市場的需要。投資線b與內需趨動線a方向相向而迎合。
出口線c，圖中深藍色線。出口線是平衡和拉動國民經濟生產與市場的另一條重要動力線。它起首於外需，落腳於出口生產，由產品出口進入國外市場換得外匯，入尾於國家的外匯儲備。
進口線d，圖中褐色線。作為國內經濟和生活需要的重要補充線，起於國內需求，使用外匯儲備，進入國外市場購買商品，進口到國內市場，形成了進口線d。進口的外匯來源於出口，所以，進口線受制於出口線。
虛擬經濟融資線e，圖中紫色線。一國的居民收入、國家收入和企業收入形成的儲蓄貨幣，其一部分流入到由股票、債券和其他金融衍生品形成金融證券市場。這一市場即是居民獲取新收入的工具，又是國家和企業融資的渠道，其融資又進入國民經濟的生產、流通和消費，加強了內需驅動線a和投資線b。
社會與經濟穩定調節線f，圖中天藍色線。社會保障系統的形成，為居民的生活安全提供了重要保障，自然會產生調節居民在銀行的儲蓄，使其流入到終端消費，此軌跡形成了社會經濟穩定調節線f。這條線極大的增加了內需，強化了內需趨動線a，可有力拉動經濟的增長。
經濟工具調控線g，圖中綠色線。該調控線起於政府，分出三條支線，一是稅率線，用來控制居民收入和企業收入。二是利率線，用來調節儲蓄池貨幣用於國家貸款和企業貸款，控制資金流向。三是價格干預線。調節產業結構與價值分配，導向經濟。
從這七條神經線聯動著的全景圖，可清晰看到各個經濟體關聯變化的生動機制，對分析、研判一國經濟形勢極有使用價值。
三、危機形勢下 把脈問診我國經濟體徵
這次危機比之2008年金融危機，對我國經濟的影響要嚴重的多，可謂，「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其緣由是我們的經濟有了麻煩，在危機的拚擊下，這些問題顯露得更清楚了。
一是長期不惜資源消耗的高增長發展模式，確實難以持續了。長期追求高增長低粗放模式，這在圖中表現為連接兩個半球的投資線b中的國家投資支線，長期以來凸顯其強大而亢奮。經濟持續高速發展，必須依賴於資源的開發。其薪不足，釜水能沸？我國的資源已不能維持目前經濟結構下高消耗的發展模式，這是攸關國家和經濟長遠發展的根本性大問題。
二是高消耗高增長的發展模式與低消費高儲蓄的消費模式的矛盾極為突出，引起經濟鏈條上的產能過剩太嚴重了。經過改革開放30年，我國城鄉居民收入有了很大的提高。但是與經濟快速發展相比，是滯後的。據稱，在我國的GDP增長中，2007年比2002年累計增長216%，而同期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累計僅增長85.4%。城鄉居民收入佔GDP的比重已由1985年的56%下滑至2011年的44%，說明我們的消費能力長期偏低。
消費水平低，經濟速度快，必然造成產能過剩。在圖中表現為內需驅動線a變細，而在供給這一頭立刻形成擁堵。近兩年國家對住宅房實行限購，卡住了投資炒房的輪動，很快引起鋼鐵、水泥、煤炭、電解鋁等相關產業產品嚴重過剩是說明這一問題的典例。
多年來，產能過剩只有通過出口來疏通，因而導致對外依存度過高。在國外市場受危機影響極度下降時，必然對我國的經濟造成嚴重影響。這就是圖中的外需收縮引起出口線c變窄的現象。
三是科技創新能力低，壟斷禁入多競爭不公平，前者極大地限制了內需的擴大，後者強力限制了民間資本的投入。應看到，我國居民高儲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隨著收入水平的提高，生產結構不能適應這個變化。這說明，我國產業產能過剩既有發展方式的問題，也有自主創新能力低，限制了內需擴大。在資源及能賺錢的領域被壟斷，銀行又偏好這類企業，中小企業普遍融資難即便融到資，也是數倍於優惠企業利率，阻隔了民間資本b投入的積極性。
四是危機情況下，加大有效投入是解救經濟的一劑妙藥，而盲目加大投資，其後患如雪上加霜。危機不是因經濟短缺，常因是超速發展引起的資源不可續，和消費疲弱引起的產能過剩。應對2008年金融危機，我們出台了兩年內中央投入1.18萬億元，帶動地方各級政府投資共約4萬億元的投資計劃，連動貸款總和超過20萬億。如此強盛的國家投資支線b，勢如「辭家壯志憑獨劍，報國先聲震兩河」，效果在當時十分明顯，而對目前的新一輪過剩，凸顯出它的負面。金融危機時，產能過剩主要是鋼鐵、水泥、電解鋁等，現在的情況是整個工業產能的基本面過剩。經濟的狂熱，不覺中在把自己推向「極致」，我們的資源在哪裡？市場在哪裡？
結束語：危機尚用妙招 重症還須猛藥
我認為，這場反危機戰役的成功，還需要一定的投入，關鍵在於投入的有效性，要「實處著腳，穩處下手。」尤在採取的措施能有效拉動內需，激活民間投資，並有力限制過剩產能借機擴張。而我們經濟自身病患的治癒，根本的在於多管齊下，啟動改革重措。
一要大力調整經濟結構不能放鬆。巧用產業、技術政策和稅率利率價格，逐步淘汰或壓減大批耗能高污染重產能過剩技術落後產業，扶持和壯大節能環保綠色產業，優化升級產業結構。
二要切實轉變經濟發展方式，重在政治與經濟體制的改革上下功夫。一場比賽，裁判員不能又是運動員。我們的經濟活動，政府作為規則的制定者同時又是參與者，對經濟介入過於寬泛和隨意，是長期形成高增長低粗放發展方式的根本原因。政府強力介入經濟的最大優勢是借舉國體制，實現經濟快速增長，但其弊端是，權力將深陷利益泥潭，滋生嚴重腐敗和資源巨大浪費。這種體制對社會長治久安和經濟的可持續發展提出了嚴峻挑戰。切實轉變管理體制問題，已急迫地擺在了我們面前。
在這方面，政府的職能要重新定位，注重營造法制環境，關注公益事業和民生，盡量發揮市場配置資源的作用。國家發改委部門的職能也要重新定位，國家不應做產業性投資，凡屬產業性投資，按市場規則運作。財政部門要通過降低稅率，減少國家對產業性投資的資金來源，弱化國家投資支線b，著力強化民間投資支線b。這方面改革需分步積極堅決地推進。
三要較大幅度提高工資和農民收入的水平，並持續做好養老醫保等社會保障，強化內需驅動線a。由此對人口眾多的我國，在經濟蓬勃發展時產生的人口紅利效應，將極大提高我國的內需空間。
四要加大科技投入，全方位提升我國科技創新水平。大力營造創新環境，推動技術進步，用新的產業、產品和技術拓展市場，擴大內需，以強化內需驅動線a、民間投資支線b和出口線c。
五要破除壟斷，擴大民間投資領域。大大減少不需壟斷的行業和領域，允許民間投資，並切實減少中小企業融資成本。國有企業應在競爭性行業徹底退出，並將一部分資本轉入公益公用事業和民生方面，這些都將強化內需驅動線a和民間投資支線b。
六要堅定信心，力控房地產價格。採取有力舉措建設保障房，特別是出租房，開啟所得稅限控住宅投資炒作，放開營業房價格。逐步將土地出讓金上繳中央財政，補充國人福利，以弱化土地收入與地方財政聯繫。此舉可撇去房地產表面繁榮，強大消費需求線a，使房價回歸到居者能有居這一真實消費水平。
目前的危機面之廣，情勢之重，各國政府傾力出救，效果仍不見顯。我認為，經濟長期積累的不健康因素，非按經濟規律，通過市場搏殺，建立起新秩序，危機不會結束。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