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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翁秀美
冬,處四季之末,沒有春夏秋的繁茂與生機,有的是一朵朵雪,一片片風,一陣陣寒冷,葉落,花凋,無盡蕭條。
葉落光的樹,僅剩細枝末節,錯落,重疊,交叉,寥寥幾筆的簡筆畫,柔而不弱,飄逸輕靈,而氣韻自生。花凋後的枝,精瘦枯槁,草們褪下綠色外衣,悄然隱去,天上地上,灰色中雜了絲絲冷色,寂靜裡透出點點衰微。
再便是寒冷。蒼茫大地,是「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渺遠,是「霜嚴衣帶斷,指直不得結」的冰凍,謝靈運《歲暮》裡說,「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冬日雪夜,冷光堆積,朔風怒號,透過文字,更覺凜寒淒清。
然在此凜冽之中,也有清新的色香,雅致的意趣縈繞其間,讓嚴寒的歲末,於冰天雪地裡,氤氳一片清雅之氣。
不是嗎?寒冬裡仍然挺立�茠滿A是孤直的青松,挺拔的翠竹,怒放的梅花,即使霜雪壓頂,亦迎風堅勁,寧折不屈。臘梅非梅,卻與梅同開,又有「寒客」之稱,大雪掩萬物,掩不住香氣自雪中幽幽而出,清逸淡雅。
花松隱映竹交加,千樹玉梨花,好個歲寒三友,更堪紅白山茶(白樸《朝中措》)。冷冷的冬,更有白雪紅茶相映鬥艷,李漁讚美山茶「具松柏之骨,挾桃李之姿」,山茶的種類「由淺紅以至深紅,無一不備。其淺也,如粉如脂,如美人之腮,如酒客之面;其深也,如朱如火,如猩猩之血,如鶴頂之珠......得此花一二本,可抵群花數十本。」據說石崇偏愛紅色山茶,他所居之處四周遍植紅山茶,像布障圍屏一般,因此紅山茶也稱為「石家布障」。元人馬祖常題詠趙孟頫畫紅山茶花的《趙中丞折枝山茶詩》裡,有「火齊珠紅拂翠翹,石家布障曉寒消」之句。
寒氣侵襲,自冬至起,便進入數九寒天,要過完九九八十一天,才算冬盡春來,為消寒迎春,古人設計出雅致的《九九消寒圖》,「日冬至,畫素梅一枝,為瓣八十有一,日染一瓣,瓣盡而九九出,則春滌矣,曰九九消寒圖。」又,「句九字,字各九畫,雙鉤書寫,自冬至始日填一畫,凡八十一日而畢事」,也叫「九九消寒圖」,如: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春前亭、柏風送、香盈室(風寫作繁體)。均為九九八十一筆。而山茶在消寒會裡,也是雅供清玩之物,厲惕齋《真州竹枝詞引》描寫道:此(冬至)後,富家作消寒會......銅爐內,埋少許熟炭,只覺室內生春,盂中蒲草,生意融融,盆裡茶花,意致楚楚......
歲末,天寒地凍,雪花飛舞。擁一室爐火,對一瓶疏影,數朵暗香,或捧書靜讀,或知己清談,堪為雅事。梅,枝幹盤曲,有蒼勁之態;鬥雪迎霜,具錚錚傲骨。王心一《歸田園居記》中說得好:老梅數十樹,偃蹇屈曲,獨傲冰霜,如見高士之態焉。文震亨《長物誌》寫道:幽人花伴,梅實專房,移植石岩或庭際,最古。另種數畝,花時坐臥其中,令神骨俱清。讀汪曾祺的《歲朝清供》,字裡清香,徐徐漫開。春節人家供的是水仙、臘梅與天竹。文中提到一幅舊畫:一間茅屋,一個老者,手捧一個瓦罐,罐內一枝梅花,題目:山家除夕無他事,插了梅花便過年。多麼雅潔的清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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