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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 。 網上圖片
文:馮曉玉(華中師範大學 學生)
簷外的垂柳,一夜秋風後,揚去了夏日的灑脫,由淺碧而日漸黃綠斑駁。秋日的陽光也變得柔和了許多,照在人身上,頓覺得暖意融融。
恰逢時近重陽,難免起了登高的情懷。便與兩三好友相約,去瞻望一番位居古晉陽八景之首的 「崛圍紅葉」。
乘車西行二十餘里,方入呼延村,於村中關帝廟旁下車,廟佔地並不寬大,樓閣卻修得小巧玲瓏。廟旁有一石碑,自雲村名得自北宋名將呼延贊。相傳北宋初年,楊家軍抗遼時,駐軍并州西山一線,大將呼延贊的養馬場即駐紮此地,呼延村由此得名。
自村而西,又步行了近半個時辰,終於來到了崛圍山腳下。抬頭望去,南北二峰隔谷相望,漫山紅葉宛如輕捲慢舒的紅毯,沿�茼惕敿爭C的山脊線,向四面八方鋪展開來,將一方碧澄的天映襯得愈發嬌美。山腳下早有修好的石階蜿蜿蜒蜒地盤至山頂。山徑盤曲,十步一折,行一二里後,地勢漸高,石階也愈陡。好在每隔十數級石階,路邊就有一塊大青石,供遊人暫歇,故一行人走走停停,倒也未覺得累。
行了近千級的石階後,終於登上了山頂。回眼望去,登時萬頃紅葉驀地闖入眼簾,大片大片的深紅似起伏翻捲的波浪,層層疊疊地從遠處湧來。想起往日裡讀過白樂天的一句詩,其辭云:「似燒非同火,如花不待春。」今日入得山中,方才曉得得古人摹物之切!望�蚖楫顒漪鼰頁斂炕A白茅翠柏,斑斕的色彩雜相交映,爛如雲錦,燦若朝霞,看來《陽曲縣誌》上的「暮秋霜降,滿山紅葉盡成朱紫」諸記載果真不虛。
一陣風過,滿山的紅葉仿若醉意微醺的女子,娉娉嫋嫋地搖曳�荌狶悚漕重滿C有幾片調皮的,顫嫋嫋地掠過面頰,令人心旌搖蕩。不禁吟出誠齋《秋山》中的句子:「小楓一夜偷天酒,卻倩孤松掩醉容。」這哪裡是楓醉了,分明是人與楓同醉了。蒼山寒氣雖深,但立於這高林紅葉中,收天地於指顧間,心凝形釋,與萬化冥合,飄揚於日月之上,這大概就是柳子厚說的「悠然而虛者與神謀,淵然而靜者與心謀」了吧。
俗語云:天下名山多古寺。沿�荓U圍山南下,約行一刻鐘,再轉個彎,便到了多福寺。照《縣誌》上說,寺院創建於唐貞元二年,唐末代大將李克用和後唐莊宗李存勖父子曾到過這裡禮佛朝拜。寺廟的規模不算大,然天王殿、韋馱閣、大雄寶殿等沿山而築,顯得屋宇軒敞,錯落有致。穿過藏經樓和文殊閣,是一間青磚灰瓦的禪房,設色清雅,造型古樸,這便是清初著名思想家傅青主先生的讀書之所了。推門進去,房內呈窯洞狀,空間雖小,然因處地高,故而清淨雅致,要勝一籌。從窗口向外望去,紅塵飛不到,雲霧有來時,想來較之南陽諸葛廬、西蜀子雲亭,青主此居亦未必遜色。
洞前石壁上,傅山先生的遺墨和清光緒年間鐫刻的「傅青主讀書處」石碑猶存。原先曾誤以為這便是先生的「霜紅龕」了,至此才知,這裡是先生修築霜紅龕前,向寺中僧人所借居用來讀書之地,人稱「紅葉洞」。陳寅恪先生「霜紅一枕已滄桑」的詩句說的就是傅青主隱居此地時的光景。山房前是一棵孤松,瘦骨嶙峋,多是得自山中的涵養,頗有些仙風道骨的姿態。山風清颯,山氣沉寂,盤桓於松下,舉目望�蚖a空斜日,和�茤P圍的萬壑千岩,雖不能似淮南王劉安登雲仙去,卻也迴腸盪氣,有些飄飄然了。真也難怪得傅青主,倘若能在這樣的地方結屋讀書,聽風松下,那還要什麼高官厚祿、浮名虛譽呢?
太陽斜去,蒼然暮色已自遠及近,隔山遠眺,依見得幾樹紅葉颯颯起舞。想起從前讀顧亭林的《廣師》一篇,提及傅先生時贊曰:「蕭然物外,自得天機,吾不如傅青主」。先生的風骨不也正如這漫山匝野的紅葉一般麼,秋風愈老顯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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