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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本禎老人講述修築滇緬公路往事。 李茜茜 攝
抗戰爆發,日軍阻斷了中國的國際通道,1940年10月,滇越鐵路和廣西到海防的通道被日軍封鎖後,滇緬公路便成為中國唯一的國際通道,肩負起國際援華物資進入中國的生命線使命。
這條生命線由20多萬勞工用血肉築成。在親歷者許本禎老人的回憶中,修築滇緬公路絕不亞於一場慘烈的戰役,不同的是,參與這場築路戰役的,是手中沒有武器而僅有簡陋工具的勞工,其中不乏老弱婦孺。二戰史專家戈叔亞稱,滇緬公路絕不僅僅是一條公路的名稱,它是一個時代的標誌,一個摻雜�茈2捋P勝利、悲哀與喜悅,永遠值得回憶的時代標誌。 ■香港文匯報記者 丁樹勇、李茜茜 雲南報道
如今,昆明至畹町、瑞麗的公路幾經改建,再難找到滇緬公路的標誌或路段。這並不妨礙人們將滇緬公路作為一個時代的標誌銘記於心。
騰沖西崗峨村94歲的老人許本禎參與了滇緬公路的修建,雖然相隔70餘年,往事有些久遠,但回憶參與修築滇緬公路的經歷,許老仍感當年的人和事歷歷在目。
青壯前線抗戰 築路多婦孺
滇緬公路的修築動員了沿線大量勞工,來自雲南漢、彝、白、景頗、�殙舋�10多個民族的勞工自帶口糧和鋤頭等簡陋工具,浩浩蕩蕩開赴工地。由於人煙稀少而青壯大多參軍,開赴中原抗戰,築路勞工以老幼婦孺為主力,不乏懷孕和背�茪p孩的婦女,施工高峰時,築路勞工達20多萬人。
許本禎所在工地是龍陵一個叫三眼井的路段,當年16歲的他被分配由山間採挖石料並搬運到工地。由於缺乏工具,上述工作完全靠雙手完成,「徒手挖石、運石,尖利的石頭常常會將雙手割破,血水和�茠d土,甚至都不忍看一眼自己的雙手。」而較許本禎年齡還幼小的,則會被分配與婦女一道,將略嫌大塊的石頭敲打成碎石,用於鋪設路面。起初,他們左手握石,右手握錘,稍不小心便砸到手指,後來想出了辦法:將竹片圍成圈套於石上,在竹片圈中將石頭一錘一錘敲碎,這不但減少了手指受傷,還加快了碎石進度。據《雲南公路史》記載,滇緬公路耗土方約2,000萬方、石方約200萬方,全靠勞工用雙肩挑來,而鋪設路面所需碎石,則由婦孺一錘一錘敲出來。
婦女在一起幹活的特點是邊幹邊唱,她們歌唱太陽、月亮、江河和愛情,唱的都是民歌;「當時在少數民族地區,都有飼養寵物的習慣。有些孩子還帶來了猴子、鸚鵡。」許本禎老人笑�蚑肭_了一些趣事。婦女們的歌聲和動物的憨態可掬,讓工地不時有了一些歡聲笑語,為極為繁重而單調的築路勞作增添了一些生氣。
平均每建1公里 逾3人殉職
有資料記載,滇緬公路經過的路段80%是崇山峻嶺,而有一半需通過堅硬的岩石地段,在這些地方,只能通過爆破開山劈石、強行開路。炸藥匱乏,勞工們自製土火藥替代,將黑火藥塞進事先鑿好的深深的炮眼點火爆破。採用這樣的方式存在不少危險,火藥裝填得不夠緊實並沒有效果,而稍不小心又很容易傷人。一次對一塊大山石爆破時,飛濺的石塊砸傷了許本禎的腳,在缺醫少藥的情況下,同村人只好上山採來草藥幫他草草敷上,任由傷口慢慢癒合。「現在傷疤都還在。」許本禎指了指自己的左腳說。
其實,「整個工地根本就找不到沒有受傷或沒有生病的人,受輕傷已是幸運的了!」許本禎面色凝重地說,還有人被爆破後滾落的大石砸死,最害怕的是生病。沿線許多低窪地段都有瘴氣,民工餐風露宿是常事,每天勞作12小時以上,夜晚女人和孩子找個遮蔽地休息,男人就只能在公路邊的土坑裡過夜,很容易就會染上惡性瘧疾,「先是發抖、發燒,後來眼看�荋N死掉了」。據記載,修築滇緬公路喪生的築路民工和工程技術人員約3,000人,死亡率約為1.5%,平均每建成1公里就有3人以上殉職。他們大多死於爆破、墜崖、土石壓埋等工程事故和惡性瘧疾等疾病,傷殘者達10,000多人。
儘管如此,滇緬公路的修築並未中斷,勞工們傷亡一批又補充一批,而新補充的勞工,仍是老幼婦孺。
百餘人拉石碾 死傷常發生
築路最重要的設備是壓路機,而當時整個中國幾乎都找不到這樣的機械,勞工們由農村碾壓穀物的石碾得到啟發,自製石碾代替。不過,農村常用的石碾很小,通常一頭牲口即可拉動,根本不能壓實路面,所以需要更大的石碾。
二戰史專家戈叔亞在對修築滇緬公路和修建機場跑道的考察中,對石碾的製作與使用深有體會:自製這樣的石碾並不容易,首先需要從巨大的山崖上採來大型石塊,再一錘一錘雕琢成滾圓滾圓狀,既艱苦又容易將石塊鑿碎,稍有閃失便前功盡棄;不過,滾圓滾圓的石碾還是大量出現在築路工地。由於石碾巨大而沉重,需要數十人甚至上百人同時發力才能拉動,勞工們套上繩索,由一人揮動小旗吹�茩鴾l,統一號令一起發力。許多勞工聽不懂號令,也沒有接受過很好的訓練,用力不均勻就根本拉不動。更糟糕的是,拉動後又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止,壓死壓傷勞工的情況經常發生。所以,許多地方更多地組織一個地區的勞工拉動一個石碾,成百上千的人同時拉動許多石碾的場面非常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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