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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書乃新版，有插圖，可觀，賞心悅目。 作者供圖
黃仲鳴
記得多年前，曾寫了一篇《三及第詩經典》的小文，細說此類詩作的妙和絕。所謂「經典」，指廖恩燾的《嬉笑集》也。曾清校正的一九七零年翻印本跋中有云：
「用粵語入詩的，以往有何淡如、譚臥樓、廖恩燾等；其中廖恩燾所作較豐，較生猛，於是成了箇中翹楚。」
廖恩燾，字鳳舒，號懺庵。是民初國民黨廖仲凱（恩煦）的兄長，外交家。除了這部《嬉笑集》外，還有一部《新粵謳解心》，同樣以粵語入文。《新粵謳解心》署珠海夢餘生。他在自序云：
「辛亥壬子以後，海外人士大聲疾呼提倡白話文字；顧一省有一省方言，音別義異，以云普及，戛戛獨難；則惟有出於各籍其土音以為誘掖之一道。然而為下流社會說法，又非擇其平日口頭慣語，??為有韻之文，未易使聲入心通。」
好個「顧一省有一省方言」，廖恩燾對粵語之喜愛、之擁護，由此可見一斑。他的《嬉笑集》和《新粵謳解心》，將粵語摻入白話文、文言，尤見得心應手，渾然天成。且看《新粵謳解心》〈海棠花〉開首幾句：「你春睡未醒，故此重咁低頭，倚憑在亞字危欄，粉面帶羞，人哋見你萬花如海，正話初開透，高燒銀燭，照住妝樓，想必閬苑繁華，會共佢天香鬥。」
三語混雜，讀起來，或唱出來，音韻何其悠揚哉！端的是人間妙文。
清朝嘉慶年間，有《粵謳》一書，是招子庸在珠江呼朋引類，在艇上吟唱所記下的歌曲集。廖恩燾於一九二一年春至一九二三年間，在日本創作了一系列粵謳。第一首曰〈解心〉，廣為傳誦，成書遂呼為《新粵謳解心》，開首云：
「解心者，有乜新鮮？做乜又叫起新粵謳嚟？睇落唔值半箇爛私錢。我想心事咁惡解開，唔到你解一千遍，千遍都解佢唔開，心事咁堅，但千遍終須會有一遍解得開，條心就軟，解到條心軟咯，重快活過神仙。」
接着寫男女之情，妓女之愁怨，唱者一曲，就是要解其心事；雅俗共賞，坊間傳誦。廖恩燾《新粵謳解心》承傳了招子庸的絕活，內容卻不限於風月，還涉時事政治，社會百態，如〈咪估話同你咁好〉，乃責美國處事不公；〈你總理理唔到佢〉，慨嘆國事混亂；〈鴉片煙〉之害人；〈裁縫佬〉這類小人物，廖恩燾拈之就吟哦，正如他所云：「或有謂掇拾時事，謬為雌黃者，要皆弦外有音，殆非無病呻吟也。」這在招子庸《粵謳》中，看不到者也。
書後署廮公者，有〈新粵謳題後〉說：「白傅詩老嫗都解，秦中樂府讀者無不感動，蓋言淺而意深也；元曲本色多作俚詞，而意味極宛轉濃厚。」以此而視粵謳，或《新粵謳解心》，誠有此「本色」，也是廖恩燾「一省有一省方言」、提倡粵語的本心。有「曾習經蟄庵」曰：「珠海珠江我所思，碧瀾寸寸見秋漪；越吟正自憐莊舄，不薄巴人下里辭。」《嬉笑集》和《新粵謳解心》正是「不薄巴人下里辭」，是「粵語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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