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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5月18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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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廊:迪化街尋人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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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貨大街。新華社

朵 拉

2015年冬天去台灣。

那日下了的士,飲水機在路名牌子「迪化街一段」下面的步行街邊上,遊客把政府在旅遊景點設立飲水機當成是地方的文明象徵。如此貼心替人虓Q的文化行為,遊客自然口口相傳,遇人即把此事讚賞有加,替景點免費打廣告。街道邊一排大花盆種茪]許是因冬天所以沒開花的樹,綠油油的葉子蓬勃地挺立在枝幹上,冬風吹不走。鋪茞`淺不一灰磚塊的步行街道比車行道還要寬敞,一如西班牙巴塞隆拿拉布蘭達大街,不相似的是不見街頭表演藝術家,抬頭看到一大片畫布繪荂u台北霞海城隍廟」,以寫實派畫法呈現,畫中人頭洶湧,若非春節前夕,就是農曆「五月十三人看人」城隍爺生日那天。

時間未到中午,又天陰,有小雨,是這樣所以行人道上遊人不算多嗎?走進大畫布條圍茠獐q,才知廟不大,且在裝修,卻不影響上香的客人。矮矮的廟裡頭香火鼎盛,香客極多,尤其是雙雙對對的年輕人,朋友笑說:「在台灣,霞海城隍爺是著名求姻緣的廟宇。」

傳說1853年,「艋舺的泉州三邑頂郊郊商,不知為何燒燬安溪移民心目中最為尊敬的艋舺祖師廟,並借道偷襲下郊的泉州府同安人,歷史上記載稱為『頂下郊拚』。突然遇襲的同安人因毫無準備,結果大敗,奔逃最後到了大稻埕,沿茞H水河建築毗鄰店屋,也把他們奉祀的地方神霞海城隍廟一起建造起來。」算起來這廟已有162年,到畫布前閱讀文字部分,原來此廟為「內政部」核定的三級古蹟。早在1821年,有台灣信徒特地到福建泉州同安縣下店鄉奉請霞城城隍爺安置於艋舺八甲莊一間糕餅舖內,就因後來發生了那些福建鄉親自相殘殺的故事,城隍爺才來到台北迪化街一段61號。

曾經繁華一時的迪化街是淡水河邊大稻埕碼頭的貨品集散地,也是商品交易中心,當年以南北貨、茶葉、稻米、樟腦、中藥材及布匹買賣為主,是台北商業樞紐。許多大型紡織集團皆在此發跡。不到一公里長的街道,至上世紀70年代已不足以負荷台北市百萬人口城市的商業機能,加上其他地區逐漸發展新的大商圈,迪化街逐漸沒落。

2015年12月,腳步緩慢地走在街道狹窄的迪化街,多數店舖都建成長條形的相連棟式,有19世紀中的單層樓,類似古老的漳泉建築。有兩層樓房的洋樓式樣,拱形窗洞,花瓶狀欄杆,朋友說是模仿1870年林立在淡水的洋行。還有歐洲巴洛克式建築,屋子外觀有浮雕以及花草紋飾,建築物強調垂直感,造型傾向富麗堂皇。另外亦見簡潔明朗,注重線條的表現與比例的均衡的現代主義式建築。時至今日迪化老街仍有高達70棟以上的老建築可供人欣賞和懷舊,要特別感謝「我愛迪化街」保存運動。

1970年代末,台灣尚未實施古蹟保護法令,迪化街大部分業者與市政府一致認為古老建築容易引起危樓頹圮,打算拆除。1988年7月,因拆除期限將屆,民間財團法人樂山文教基金會聯合當地居民、台北市民和專家學者發起「我愛迪化街」保存運動,後來再加上「國立」台灣大學城鄉發展研究所抗議,小部分地主堅持保留,努力爭取至1995年終於免於拆除。1996年,迪化街因保存完整成為台北最古老街道,真是有點嘲諷或說弔詭。政府又將這條大稻埕商圈內長約800公尺的市街,擴展為規模盛大的台北「年貨大街」,以老街風景結合春節必備零食、年貨等等為號召,結果成功迎來購物大潮,本來已漸漸冷清的迪化街重新受到關注。據估計,年貨大街活動的參訪旅客超過一百萬人次,交易金額達9千萬美元。

路過交通燈對面,兩旁街燈柱子的標誌仍是「迪化街」。老房子的結構和樣式叫人情不自禁又回到上個月才去觀光的漳州,終於明白為何漳州老街的路名叫台灣街。佇在林家祖厝門口,迪化街一段156號的門牌釘在門邊,文字說明「免費開放參觀」,門口高懸 「林五湖本館」 的牌匾,之上還掛個「臻味茶苑」牌子,走進去,牆上又一個紅布紅花包圍的黑色牌匾,以金色小字寫「迪化街第一間街屋」,上邊金色大字是「林五湖祖厝」。

房子內外貼茬多紅紙書法,為了迎接新春吧。其中兩幅似對聯樣地貼在一起的是「歲月靜好」,「三羊開泰」。底下是台北市政府頒的獎狀,印茈x灣「國旗」,註明「2013年老屋新星大獎特別獎林五湖命相館」,還有市長郝龍斌的名字和台北市政府蓋章。獎狀旁邊貼茩袨_還原的老厝的幾張照片,也就是我們正在參觀的現狀。

懸掛一對「恭喜」金字的紅燈籠下邊有一對男女背對客人平排坐荂A客人亦不好意思直視。男女皆一身黑色。男人手握毛筆,懸腕在宣紙上劃字,每一筆落下都極其緩慢,彷彿入神練太極功夫。低頭的黑衣女一手捧飯碗,另一手拎筷子,姿態緩緩很是文雅,這時間應該是吃午餐。屋裡靜靜的,僅有毛筆擦在宣紙上的聲音。陽光從打開的後門撲進來,灑在紅色的格子地磚上,我們穿過陽光製作出來的深淺光影,遇到明晃晃的天井。雨繼續灑荂A擺在天井不同顏色的花樹,浮泛蚗蒱瞴B乾淨的氣息。天井之後的半磚半木房子,古樸滄桑,甚不起眼,沒有前廳的嶄新。後來和書法家聊一下,後邊不許訪客進入的民居,才是林家後代的住所。

靠牆一邊擺茈X售的台灣茶葉。所有的擺設盡力做到古色古香,卻也看出商業侵襲的痕跡,可茶葉店裡的書法男、午餐女,都沒生意人的商業氣味。遊人進出,沒購買任何物品,他們照樣和顏悅色,泡茶請飲,並為遊人講解茶葉和書法與老厝的歷史由來。

老厝出來續往前行,一路不斷經過食品行,售賣各種乾貨如烏魚子、黑木耳、白木耳、紅棗、枸杞、桂圓乾、花生、香菇和各種堅果,還有專賣各種果茶以及中藥等等。走走停停,其實我們是在尋找「讀人館」,網絡上說是文學書店,旅人會所。左踅右轉,到處探詢,終於來到館前,緣分始終不足,今日竟不開館。

步履照樣閒閒,回頭走到大稻埕戲苑對面,上去一間二樓咖啡館,喝了一杯很好的黑咖啡。

迪化街尋人,不遇,可是,已經走過迪化街,並品了一杯好咖啡。這就是2015年冬日台灣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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