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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味舊區情系列(二):「重建」土瓜灣

2016-12-24

平民氣質恐湮沒 社區互助將何存

土瓜灣是九龍最後的舊區。區內街坊在保育團體的協助下,透過平民織作強化了社區互助與認同。但升斗小民的這些生活模式卻在舊區重建的衝擊下面臨崩解危機。老友記搬遷、舊店舖收檔,這一切在憂心忡忡的保育人士看來,是微觀經濟的消亡、社區聯結的流逝、平民氣質的散失。重建的腳步聲迫近,用各種方式去延續土瓜灣人的那份不捨情,也成為了一項有價值的使命。

採訪、攝影:香港文匯報記者 徐全

有位受訪者這樣說道:「『重建』的本質是為民生謀幸福、讓香港人安居樂業、保留社區的歷史、讓各行業共建新的理想社區。」但似乎無人知道,未來的土瓜灣會變成何種面貌。

織線承載工業史 街坊互助暖人心

來到土瓜灣,記者看到不同顏色的廢棄塑膠袋,被街坊編織成新的靚手袋;不同顏色的毛線織出了銀包、圍巾或披肩。而令記者印象最深刻的,則屬「編織與勞工階層的結合」這一創意:在苦力工經常使用的推鐵車上,加裝編織網以方便工人們擺放物品。街坊們說,這一切都是「平民智慧」。

「其實是街坊自發互動在先,進而我們參與,形成了推廣。」民間團體「織織團」成員陳芷靖(Eunice)這樣告訴記者。據悉,土瓜灣部分街坊懂得編織,則其他街坊看到後便會討教其中的奧妙,這個「隊伍」也就逐漸擴大了。「我們參與之後,進行了包括開課、工作坊等不同方法在內的系統化推廣,邀請懂得織作的老街坊來集體教授當區居民。」Eunice這樣對記者說。

小型編織品多可獨立完成,但複雜作品則要歷經不同工序。Eunice透露,「織織團」會將不同的工序交由不同街坊完成,形成「分工」、「配合」的狀態。「正是透過這種合作式的互動,讓已有的街坊互助情加深了。」Eunice解釋道。的確,這些編織品充滿了人情味的甜意。「很喜愛土瓜灣,因為在編織中,認識了新街坊、新朋友,也覺得自己不再孤單。」一位新來港人士講出了自己對編織的內心體驗。

除此之外,用織作來回溯社區歷史也是「織織團」的重要工作。土瓜灣曾經是香港的工業區,庇利造船廠也曾落戶於此。船廠為美國探險家建造的「香港海龍」號帆船更名噪一時。「織織團」和藝術家一道,組織街坊編織出了「海龍船袋」,小手袋的背後是香港工業變遷的滄桑。

「這一切都體現了濃濃的平民精神。」Eunice很開心地分享編織的情感意義。據了解,街坊們很多時候是「為身邊人而織作」,即會將編好的作品相互贈送。保育藝術家王永棠(Ah Tong)告訴記者,土瓜灣畢竟是基層平民區,所以作品有時亦會在市集出售,而且頗受歡迎。

Ah Tong以「社區生產」來形容這些編織品。這也是「織織團」的期待:以推廣編織的方式營造社區,讓街坊更了解土瓜灣,強化大家的情感聯結與互助精神。

微觀經濟遭擠壓 本土聯結勢不保

但此種平民氣息與街坊互助,卻可能完結於即將到來的「市區重建」。指茪˙歲B建設中的高樓,Ah Tong直言,他對「短視的重建」持保留態度:「我們不反對發展,但應保持舊區特色、增建公屋、同時保留部分傳統商舖。」從人文保育的角度講,Ah Tong認為土瓜灣是見證香港工業起飛的地方,紡織、食品甚至兵工產業都曾落戶該區,「重建」應記錄下社區歷史的變遷。

「在土瓜灣,不同類型的店舖是聯結在一起的共同體:機械維修舖會從不遠處的五金舖買零件;不同舖頭的工人會聚集在附近的茶餐廳吃午餐。」Ah Tong將此種店舖聯動模式概括為「互惠互利的社區微觀經濟」。但目前推行的市區重建,恰恰在壓縮這種「微觀經濟」:「當居民搬遷、細舖消失後,社區的本土聯結與平民氣質將會消失,最終摧毀的將是人與人的情感。」Ah Tong如是說。

這種擔心有跡可循。財記百貨是土瓜灣的一個特色樓梯舖,主營改衣和製衣用品,售賣不少本土品牌。但重建令這間超過五十五年的樓梯舖行將走入歷史。更令人唏噓不已的是,這些年,恰恰是財記東主的周太,一直在熱情地教授街坊們織作技藝。

「不做了,一來年紀大了;而且外區的租金我們也無法承受。」周太告訴記者,自宣佈重建計劃起,不少人前來財記參訪,但客觀環境讓她決定不再經營下去。

回收活化舊廢料 印刻歲月不捨情

舊窗、舊床板、舊桌凳,這些不起眼的材料在梁永基(Woody)眼中則是寶。重建迫近,土瓜灣長大的Woody正以爭分奪秒的速度從街坊手中搜集廢棄的生活用品、傢俬或舊料:「它們是有生命的,它們就是土瓜灣的歷史。」

Woody明白,重建難以避免。但他卻認為應該用創意的方式去延續當區街坊的互助精神:「舊物件回收後,將被製成新用品,再送給街坊--無論他們已搬往何處。」曾在船廠、製衣間、實驗室工作過的Woody,經常幫助當區街坊從事一些室內修補的小型工程。他說:「活化舊材料時,我會加入自己對土瓜灣的理解。」例如,他不時會搜集到舊金屬招牌,然後便查閱商業登記、找街坊進行口述歷史,寫下這塊招牌背後的社區故事;而這塊金屬招牌本身也會「活化」為新的社區歷史工藝陳列品。

重建步伐加快,回收的材料也越來越多。Woody用極為矛盾的語氣向記者解釋道,目前他已從街坊手中搜集超過一百件諸如玻璃、金屬、木料等類別的生活物件。「搜集的材料越多,說明越多的街坊搬走了,土瓜灣未來的變化也就會越大。」Woody無法以簡單的語言去描述自己面對重建的心情。

拿起一件窗框,Woody告訴記者:「這是從五十年代修建的土瓜灣房屋中取下的。」他覺得這個不起眼的物件有再利用的機會:「街坊們對自己的樓、自己的舊區有感情,我準備將它製作成一個畫框,重新送給街坊,他們可以用作屋內裝飾;即便已經搬走了,也會記住這裡曾經的生活。」

Woody相信這是自己的使命:無論身在何處,用這種方式可以部分地印刻下升斗小民與土瓜灣之間的那份不捨情--雖然,土瓜灣的平民味、互助情能延續多久是個問號,且這種表面「新穎」的方式也有了那麼一絲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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