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敵與華英雄的對決被表現得十分有意境。攝影：Sammy Chan香港舞蹈團這舞季最大型的製作《中華英雄》叫人矚目，不僅因為是舞團藝術總監兼編舞楊雲濤再次搬演香港流行文化經典、漫畫名家馬榮成又一部作品，更因為可以讓我們看到他如何一步步以舞蹈與流行文化跨界，吸引更廣大的觀眾群，以及為中國舞劇建構一個富當代氣息的舞台製作，打破傳統等於守舊的固有觀念，也凸顯了舞團舞者的潛質。
文：聞一浩 圖：香港舞蹈團提供
由《風雲》、《倩女．幽魂》到《中華英雄》，楊雲濤已先後三次以香港流行文化經典入舞，讓作品題材與香港市民更為接近。而且因為有了觀眾熟悉的故事，他可以嘗試不再走傳統說故事情節的舞劇形式，而更多着墨人物心理發展，繼續他創作上的探索。這次《中華英雄》找了著名的文字創作及評論人洛楓負責文本，以華英雄、無敵和華文英／瓊天三人的故事來推動劇情，而且着力描繪各人的心理狀態。上半場以華英雄及無敵兩對父子情為骨幹，而以兩人對決為高潮；下半場則是英雄父女情仇故事，以兩人對打的一場為焦點。
人物豐滿意境佳
序幕以華英雄夢見象徵家庭的紙鶴開展，頗能表現他在命格所困下不得已選擇孤身一人的寂寞心境，第一幕以他隱身礦場避世及兒子劍雄千里尋父為內容，第二幕則以無敵這武癡為主角，講述他在追求天下無敵的境界時，縱使夫妻愛與親兒情閃過腦海，但最終敵不過武學至上的心魔而選擇絕情棄愛。最後更因失心智而被劍雄所殺。
華英雄與無敵兩人是上半場的重心，也處處見兩人的對比：雖然同為離開家人，一個為家人着想，一個為個人武學修為，重遇兒子後的反應也迥異--前者驚惶失措，後者繼續上路。楊雲濤小心營造了兩人及兩對父子的對比。動作上，華英雄動作剛中帶柔，與無敵狠悍的動作，正好呈現了兩人的個性差異。在角色塑造上，也許因為背景故事早已形成，黃磊演的華英雄較為低調壓抑，而李涵演的無敵故事相對豐富，讓觀眾看到他怎樣走火入魔。這個角色有趣的地方還在於：演出中李涵的角色造型與原著中無敵的粗獷外表可說是南轅北轍--楊雲濤着重展示無敵的癡而非霸，因此李涵演的無敵雖然殺人不眨眼，但也叫觀眾看到內心出現過的剎那依戀--在兒子轉交亡妻手鐲時，以及兒子嘗試阻止他與華英雄比武時，他與唐婭飾演的妻子桃子的兩場雙人舞，都可見其柔情的一面，也因此令他的濫殺不斷，甚至手刃兒子以求絕情絕義、無牽無掛地成為天下無敵的歪常行為更見觸目驚心。不知是否編舞的原意，但李涵演繹的無敵叫人惋惜多於憎恨。
下半場潘翎娟演的華文英／瓊天的故事也較為豐富完整，她被邪派地獄門中人收養後，逐漸失去純真與正義的觀念，最後更把自己所遭遇的意外都歸咎於父親華英雄身上，希望殺之而後快。潘翎娟的表現叫人驚艷，心理的處理見層次，而幾個由群眾簇擁而出的場面，都頗能呈現她首領的氣勢，叫人深深感受其冷酷無情、孤絕的由來；她回憶兒時美好光景時的純真，亦讓人又怕又憐惜。楊雲濤的舞蹈編排，讓潘翎娟有甚多發揮機會，甫出場時的威勢，回憶中的柔情，成魔後的兇悍，到最後父女對決，父親不忍下手，她卻選擇自刎而死，站在斜台頂橫劍，然後一割。那種決絕與剛烈，相當震撼。最後，由黃磊舞出了孑然一身的華英雄之無奈。這樣結束，固然呼應了序幕，但也將觀眾由華文英自殺的高潮段落帶回華英雄平寂的舞蹈世界，看罷總叫人若有所失。
動作、舞台皆有亮點
楊雲濤的獨舞與雙人舞一向有水準，這次華英雄的獨舞，與無敵或文英的雙人舞，以舞入武，都相當悅目。而且，在滿佈黃沙的台上跳舞，殊非易事，難度高也危險，但沙既有象徵意義，也豐富了視覺效果--手揚腳踢起的沙，彷彿延伸了舞蹈的動作，個別更看到舞者能量的傾注。三位主角以外，其他舞者也都有不錯的表現，袁勝倫造型獨特的鬼僕雖然出場不多，但相當搶眼，不能用手和表情（鬼僕雙臂被斬，又因毀容而戴了面罩），可說是對舞者極大的挑戰；但他能靠頭、辮、衣袖與雙腿跳舞，不論獨舞還是與華英雄的雙人舞，都充滿能量，也突顯了鬼僕的忠誠。演華劍雄的何皓斐、演無情的唐志文和象徵紙鶴的李曉勐都不俗，可見舞團舞者的潛質和實力。
楊雲濤的作品，極富當代的氣息。這次蔡世豪的音樂，很能配合舞蹈所需，上下兩場決鬥的音樂，突顯了打鬥的激烈和背後的情緒；曾文通的舞台設計亦相當耀眼，過去幾個作品都不以寫實而以寫意為主。從《風雲》的水，到《倩女．幽魂》的竹架裝置，這次則採用了沙和斜台，以沙象徵人生在世如白駒過隙，了然無痕，正暗暗呼應了華英雄對自身身世的詮釋。簡潔的舞台傳遞了訊息，斜放的白布既是孤帆的意象，也成為投影沙畫的工具。海潮的沙畫相當出色，在華英雄與無敵對決時，以沙畫呈現對峙或某段交鋒的情景，效果不錯；不過，完場時的一段沙畫投影，卻似乎有點畫蛇添足，其實以華英雄高台獨站來結束，已很足夠。
《中華英雄》有可斟酌的地方，如上述最後的沙畫處理，又或者上半場的一些較寫實的群舞段落，與整個舞蹈的風格不大相符，以至華英雄的故事可多點着墨。不過，整體來說，這是一個相當高水平的演出，對推廣舞蹈演出、吸引非舞蹈愛好者的觀眾，有一定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