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頁 > 文匯報 > 讀書人 > 正文

黎紫書 為生活尋找適切的文體

2017-05-29
■黎紫書。攝影:尉瑋■黎紫書。攝影:尉瑋

馬來西亞作家黎紫書被認為是馬華文壇的一個奇蹟。從24歲奪下花蹤馬華小說獎首獎(1995年)後,多次斬獲花蹤文學大獎,更衝出馬來西亞,數次將台灣聯合報文學短篇小說獎收入囊中。她並不是寫作科班生,也沒有大學學歷,曾擔任13年記者,只是因為喜歡用華文寫作。

4月至5月,黎紫書來港擔任香港浸會大學「國際作家工作坊」2017駐校作家,聊起她最擅長的短篇小說與少有嘗試的長篇寫作,她一臉輕鬆,崇拜雷蒙.卡佛的她對長篇小說並沒有執拗的野心與迷戀。■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見到黎紫書的那天,香港氣溫突然升高,熱得人以為炎夏已經到來,消散不去的悶熱感讓這位來自馬來西亞的作家都連連感嘆「怎麼那麼潮濕!」

氣候影響心情,大概也影響創作。回看黎紫書的幾個特別的作品,都是在異鄉完成。寫《簡寫》時她在北京,而獲得好評的首部長篇小說《告別的年代》則在倫敦收筆。是刻意要尋找一種陌生感嗎?黎紫書笑笑:「只是因為待在馬來西亞實在有太多各種各樣的事情,很難安靜下來寫作,所以想要離開。」好吧,讀者總不自覺為作者加上文藝兮兮的想像,而真實卻往往很簡單。

短的意義

從馬來西亞到北京,到英國,到德國......黎紫書說,她還是喜歡季節分明的變化,「季節的變化會對你的心情情緒有影響,激發你對生命的思考的程度是很大的。」遇見不一樣的環境不一樣的人,學不一樣的語言,再回頭觀照自己,「會對自己寫作時的語言文字有更多的要求、更高的自覺。」她形容自己的寫作是先有畫面再有文字,就像腦中已經有場景,有分鏡,有氛圍,再嘗試用文字將那形象描寫下來。於是乎有人說,她筆下的馬來西亞故事總是滲蚇@稠的濕濡感,但到了停留在北京所完成的《簡寫》,卻有些清冽。「字裡行間應該要有溫度。以馬來西亞為背景的小說,不用一些很符號化的東西,而是從文字本身就想讓讀者感受到那種溫度和濕度。但到了《簡寫》,絕大部分的素材來自我在北京生活兩年多的觀察,很多故事來自於中國大陸,也只能發生在中國大陸,那就要把那個屬於北京,或者中國大陸的質感--生活的、空氣的,通過文字表現出來。我想要尋找相應的文字的語言。」

《簡寫》被認為是黎紫書對於「微型小說」的成功探索。楊照就曾將這些千字以內的小說和川端康成的「掌上小說」相比較,認為黎紫書筆下的故事沒有什麼詩意,既不天真也不浪漫,反而處處透露茈@故憊懶。然而,「世故憊懶的短小說,比天真浪漫詩意的短小說,更難寫。」楊照寫道。

也許黎紫書的確虓N挑戰微型小說的創作技藝,但《簡寫》的出現卻其實源於一個誤會。「當時上海有媒體編輯通過朋友找到我,想要邀請我寫專欄,大概900字一篇。但在溝通的過程中,我卻不知道怎麼誤會成是每期要寫一個900字的小說。好難哦!比我以前認知的,1500字左右的微型小說更短。但如果要長期寫的話,我就開始想微型小說的種種可能,比如也可以有一定的文學深度和高度。我就很認真地去寫,無意間在探索的過程中,自己真的覺得微型小說好好玩,那麼小的篇幅,原來可以拓展到我沒有想像到的一個境界。以前我真是太小看這個文體了。」

900字一篇,一個月兩篇,哪有那麼多的故事可寫?黎紫書卻說最不缺乏的就是素材,因為住在北京,實在太多光怪陸離的經驗,「隨便在街上就能找到一個素材,有太多的不習慣。因為對那個不習慣背後的歷史、人文的積累不像道地的本地人認識得那麼深,我有那種痛楚想要把它表現出來,或者在此之上有小小的領悟和思考。背後沒有太深的積累,寫微型小說就很合適。」

卻也有人覺得她浪費題材,朋友駱以軍就總說她,某些題材可以發展成更長的小說哎。「但我寫的時候並不覺得適合。」黎紫書說,「其實剛開始寫作的時候我就覺得,生活中思考的東西都有它適合的表達方式。有些適合小篇幅;有些不適合小說,就適合散文。我一直覺得我是一個寫作的人,並沒有去選擇成為一個小說家。可能別人覺得你寫小說比較出色,拿過的小說獎也比較多,可是我自己是相信人生中有不一樣的時段、不一樣的思考和領悟,應該要用不一樣的文體去表達。有一些作者真的是在文學上有很強的自覺和野心,覺得要創作有分量的作品。我不是這一類的作家,我對寫作這件事沒有那麼沉重,也沒有那麼大的抱負和野心。對我來說,了解自己手上的素材,能把它寫成怎樣就怎樣。董啟章也和我說過他要寫長篇,結果越寫越長,因為他生活中所經歷的都想要放進去。但我不是這種人,不是生活中經歷的事情都想要放進手邊的作品中來讓它變得更厚重更強大。」

長的可能

黎紫書的創作中,散文與短篇小說都有軑凰R的成績單,至今她最喜歡的作家,也仍是短篇小說大師雷蒙.卡佛。但在2010年,她終於嘗試了自己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告別的年代》。

「有各種各樣外來的原因吧,當時身邊好多人都覺得我應該要寫長篇了,好像只有通過長篇才能證實你的能力或者奠定你文壇的地位。這是中文寫作圈的一個迷思。儘管我心裡有一百個疑問,明明我覺得心裡所喜歡的,或是當成是國寶的像魯迅這樣的作家,哪有寫過長篇小說?我們也沒有覺得需要一個長篇才能證明他的功力奠定他的地位。可是為什麼今天我們都問這個問題?好像作家就應該要寫長篇。」黎紫書說,那時的自己其實不覺得自己可以寫長篇,「長篇需要積累,需要認真思考。」後來決定下筆是因為首先心中有想寫的東西,也覺得自己以往的經歷和思考總結成一個長篇是足夠的。「我相信一個小說家和作家在不同的人生階段有適合你的一個文體,終有一天我的人生會達到適合長篇的時候。但長篇需要練習,它和短篇不一樣,要控制節奏、佈局、了解人物,整個東西非常的複雜和龐大。那乾脆就用自己最熟悉的題材來嘗試吧,去體驗長篇各種各樣的難題。」

《告別的年代》分三層故事推進,透過三個「杜麗安」串聯起大馬的三個時空,是家族史,是集體回憶,也是舊時代的鄉愁。再次書寫自己最熟悉的馬來西亞,黎紫書卻沒想到寫作的過程這麼痛苦!「每天都想茤天寫什麼,到了後期的時候,更是每天都睡不好。」甚至當時壓力大到身體都出現反應,得了醫生也說不清楚的怪病,病發時天旋地轉不停嘔吐,連睡在床上都覺得床鋪在不停下陷。「我覺得自己快要死掉了,但死之前也要把這長篇寫完!」而更神奇的是,小說一完成,怪病就消失了。

與長篇小說的首次交手便是「死磕」,黎紫書笑說自己的個性在寫作上還是一個急躁的人,「想要很快看到成果,個性上目前還是不大適合長篇的創作。」但是經過這次後,會有一些時刻勾起寫長篇的慾望,「心裡也會暗地裡構思茠蠸g的寫法,在適當的時候還是會嘗試」,我們拭目以待。

讀文匯報PDF版面

新聞排行
圖集
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