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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廊】幸福的鮑魚麵

2018-02-14

朵 拉

在臉書上看見兩張照片,一張是垃圾桶裡有幾個鮑魚,另一張是鮑魚切片炒米粉。照片吸引眼珠,因為看起來似乎是「從垃圾桶裡撈出鮑魚來,切片後炒一盤米粉。」再多看一眼,原來不是依稀彷彿,確切是真實的人生。

臉書上文字書寫:「大掃除時,找到一罐鮑魚,仔細一看,保存期剛過,最痛心是只差一天,要是昨天找到就好。」臉書友不甘心「好貴的鮑魚呀!」他把罐頭打開,美美的鮑魚看來好好。心裡一五一十半天,最後終歸不放心,忍痛將鮑魚丟進垃圾桶。老婆正好走來,見又美又好的鮑魚當成垃圾扔掉,她大喊「鮑魚」的聲調高到媽媽也走來。在家裡兩個女人的叨念壓力下,那幾個鮑魚最後獲得重生機會。重生的意思他這樣敘述:「只好把鮑魚從垃圾桶裡撈到水裡,洗乾淨後,切成片狀。當天晚上全家人一起吃幸福的鮑魚米粉。」

幸福的鮑魚米粉。這句話可圈可點,期盼一樣東西太久,等待時間太長,終於到手,讓人有強烈的幸福感。鮑魚曾是遙不可及的名貴食品。只有過年過節,通常是農曆新年,除夕的圍爐晚上才擺上餐桌。且非一個一個出現,是切成片狀,一人分得一片。入口肯定細嚼慢咀。那味道當然特別鮮嫩香甜。等得太久,量又極少,咀嚼鮑魚的那時刻,幸福的感覺像雲開見月般,格外清晰。

那是鮑魚賣得很昂貴的年代。記得城裡有一檔著名的雲吞麵,以銀絲麵的香Q,還有雲吞裡那肉餡做得異常可口的美味名聞遐邇,每次去都見到顧客排長龍,甚至有人不遠千里,就等那一碗雲吞麵。後來有人投訴,吃一碗雲吞麵要12大元。探聽一下,有創意的店家為賺錢,在雲吞麵裡加一個鮑魚,一碗原本2元的麵收費12元。聽說生意不影響,甚多願意吃鮑魚的顧客前來幫襯。

鮑魚到底有多好吃?老一輩人搖頭說不僅味道,更珍貴的在於它的營養價值。「含有豐富的蛋白質,有較多的鈣、鐵、碘等。」「含有豐富的維生素,尤其維生素A,是保護皮膚健康、視力健康及加強免疫力、促進生長發育的關鍵營養素。」「潤補不上火,無膽固醇,防治高血壓、糖尿病,具有養肝明目之效。」另外,還含有一種被稱為『鮑靈素』的生物活性物質,能夠提高免疫力,破壞癌細胞代謝過程,提高抑瘤率卻不損害機體的正常細胞,有保護機體免疫系統的作用。」完全相信鮑魚功效的老人家喜歡吃鮑魚。因鮑魚「能夠雙向性調節血壓,還能『滋陰、平肚、固腎』,可調整腎上腺素分泌。」

除此之外,「鮑魚還有調經,潤燥利腸的功效,可治月經不調,大便秘結等。」 看來女性更應該多吃,聽中醫介紹鮑魚之好,叫人真想餐餐鮑魚過日子。上世紀80年代,受邀到台灣開會,酒店大清早提供的自助早餐竟有鮑魚粥。好多與會作家頻頻相邀快去吃鮑魚粥。我們正好遇到「台灣錢,淹腳目」的經濟最好景時期。可惜對鮑魚並沒有特別的情意結。照樣吃我的麵包加咖啡。那時候真是太年輕,現在回想,可能故意擺出一副超凡脫俗樣,把自己當成是雲吞麵上面那粒鮑魚的姿態。

做人還是隨俗的好。起碼人人都把你當朋友。臉書就有這種跟風隨潮流的情況。你一po個什麼東西上去,接下來便有人跟荍A的行動行事。就在「自垃圾桶掏出鮑魚炒米粉」事件之後,隔一天,臉書上又有一張鮑魚即食麵圖片。

這位剛步入中年的臉書友,之所以煮了一碗幸福的鮑魚即食麵,非因罐頭過期,而是即食麵快要過期。據說老花眼在現代社會愈來愈年輕化,剛上中年的臉書友一時無法接受自己未到五十歲老花便來尋他相伴的事實,時常不願意又不甘心戴老花眼鏡。雖然這種行為並不能證明他還未中年或尚未老花。反而揭示了凡缺老花眼鏡,一定獲得老花眼反撲的報應。幸好報應是一碗有鮑魚的即食麵。話說他到菜櫥裡搜索到一包快過期的即食麵,又找到一罐蘑菇罐頭,決定煮一碗蘑菇即食麵,沒想到罐頭一開,往鍋中煮茠漣Y食麵裡一倒,煮出來的竟是一碗鮑魚即食麵。

這老花眼不戴老花眼鏡的後果毫不慘烈,算是非常不錯的快樂大結局。只不過,他自己有稍許悲傷,拍了照片以後把那碗鮑魚的即食麵吃個清光。po上光碗的照片,並在臉書上寫,味道非常好。不過,原定計劃中的蘑菇即食麵泡了湯。想像中的麵總是比現實中的更美味可口。他依然覺得蘑菇麵應該更好吃。他沒有忘記在臉書提醒自己:下次開罐頭,會記得先戴老花眼鏡。

不是廣告,也不鼓吹,不過,煮一碗即食麵,大多時候為節省時間,要快。電子科技既讓人節省時間,又讓人時間老是不夠用,煮食在今天,變成奢侈活動,然而為了吃飽,不得不煮的話,即食麵便是最簡便的選擇。臉書另一友那碗即食麵上邊擺茪賒茪j鮑魚。一個個發出讓人一見即垂涎油亮亮的光彩。吃即食麵除省時間,同時可省錢,眼前如此豪華的即食麵,還是即食麵嗎?照片上邊說明:「網上見朋友於儲藏的罐頭食品中找到一罐過期鮑魚,提醒了我,新年前我也買了一罐鮑魚!」臉書另一友沒有po上他的人頭照,但可想見他皺眉苦臉樣子:「天呀!竟然不是一罐,是兩罐!」找到兩罐鮑魚應該非常開心,臉書另一友應該也有開心的,因為,他一次煮一碗麵,放了兩罐鮑魚。「兩罐都過期了!」吃茤笑眭犒L期鮑魚即食麵的感覺,他沒寫成文字版,但給我們看一張笑瞇瞇的吃麵照片,有一張是筷子夾茪@個一看就很貨真價實的鮑魚,意思是很大個又很美麗。

為什麼所有昂貴物品,包括食物,都要留到過期以後才拿出來用或吃?大多人有一種心態,叫捨不得。太好太貴,捨不得用,過於珍惜,愛惜過頭,等到拿出來,已經過期,才來後悔。失去後才懂得珍惜,這時再怎麼急起直追,也只好吃過期的鮑魚麵。這樣的幸福,有點可笑。人生最大的悲傷原來不是得不到,而是捨不得。從前讀過的文字「買了新衣捨不得穿,留蚢L時了,精美的食物捨不得吃,過期只能扔掉,手裡有錢捨不得去旅遊,有一天想去,已經走不動。」我們都明白「物盡其用」那物才有價值。我們卻讓捨不得變成一種浪費,你浪費了「它」的同時,也浪費了自己。

幸福的鮑魚炒米粉,幸福的鮑魚麵,都要,但要記得,不要過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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