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國森
今年是西元二零一八年,對應中國干支紀年為戊戌年。每年臨近夏曆新春,社會上總有不少預測來年運程的花邊新聞流播。有小朋友囑我用立春一刻的四柱八字來談一談香港在戊戌年的運勢,笑而婉拒之。立春八字算流年是新事物,若在一二十年前,此間術家只以流年干支戊戌來講故事。
但是這樣太粗疏,一九五八年、一八九八年都是戊戌,時代不同,世局有異。上一次戊戌,遇上中國逐漸走進經濟困局;一百二十年前的戊戌,則是清室在中日甲午之戰敗後的一次不成功的變法。今天中國卻處於數百年來未見的上升軌道之中,前景甚為樂觀。
忽然又想起「我的朋友查良鏞」的武俠小說,有時一句對故事發展無關痛癢的閒話,也可以給讀者很大的啟發。《倚天屠龍記》第三回〈寶刀百煉生玄光〉寫俞岱巖重傷之後,武當諸俠談到那二十四字歌謠:「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誰與爭鋒。」殷梨亭隨口說這話「傳了幾百年」,師父張三豐即時糾正之,言道:「不是幾百年,最多不過七八十年,當我年輕之時,就沒聽過這幾句話。」
小朋友問為什麼不能以立春八字來預測一年吉凶?
第一個理由,就是「當我年輕之時,就沒有聽過」。不單止我沒有聽過,自清初到今的名家都沒有人用過這個「立春八字測一年」的新辦法。清代的陳素庵大學士、沈孝瞻進士,以至功名不遂的任鐵樵等大師沒有提過;民初名家袁樹珊、徐樂吾和韋千里都著作等身,也是沒有片言隻字談及這門新技術。韋大師與香港淵源甚深,晚年在此度過。
不妨再舉金庸小說的妙語,話說《鹿鼎記》的主角韋小寶在柳州的賭場與一眾武林高手聚賭推牌九,此事發生在第三十三回〈誰無癇疾難相笑、各有風流兩不如〉。瘦頭陀在故事中是個諧角,這個角色很有趣,原本又高又瘦,因吃藥出了毛病,變得又矮又胖。這人脾氣很壞,又因武功高,處事很橫蠻霸道。他臨場改規矩,讓十點比九點還大。同�^那假扮老 叫 化 的吳六奇 說 道:「不押,蹩十贏蹩九,這樣的牌九我可不會。」瘦頭陀怒道:「你說我不對?」吳六奇道:「我說自己不會,可沒說你不對。」
潘某人就借這對白:「我說自己不會,可沒說你不對。」
除了不會,潘某人還覺得這樣實在有點太過僭越了!近年,常發現香港有許多小朋友太過抬舉了自己的地方,甚至於有點以為香港就是宇宙的中心似的!相信立春算香港流年的小朋友,好像忘記了二十四節氣也好、陰陽五行也好、各種有「幾千年歷史」的術數也好,一談到國運地運,都是從整個中國出發。假設立春八字真的能夠反映一年的運勢,也只能是反映中國的運勢。香港的幅員,頂多等於漢一大郡;過去的經濟實力雄厚,亦不過清代一兩行省而已。
在港英殖民時代,香港的發展機遇和經濟順逆,經常與中國內地背馳。現在時移勢易,早已離不開中國內地的影響。 (戊戌流年前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