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包了一大桌餃子來給朋友品嚐。 作者提供趙鵬飛
似乎沒有一個國家的人，在食物上傾注如此重的情義。不止日常打招呼，用是否吃了飯作為由頭，就連分辨關係遠近，也以辨別食物的標準為標準。不認識的稱之為生人，認識但關係不親密的，稱之為生疏。
走得近的，稱之為熟人，過從甚密的稱之為相熟。長輩表達對晚輩的疼愛，除了慈愛摩挲，更多也是透過各種美食來呈現。譬如《紅樓夢》裡富貴之極的賈母，喜歡哪個孫子孫女或是媳婦，便賞一碗自己喜歡的菜餚。再譬如《瑯琊榜》裡的梁帝，為了表示對親貴大臣的重視，會在除夕夜裡，派人將御宴上的菜，送到其家中，以顯皇恩。
《射鵰英雄傳》裡，很多人喜歡嬌俏可愛聰明絕頂的黃蓉。我也喜歡，但更喜歡的是她的廚藝。武功卓絕又才華橫溢的黃藥師，不僅沒有讓愛女繼承他一身絕學，反倒教了她一手出眾的廚藝。黃藥師行事，一向離經叛道，三從四德之流的傳統禮教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他讓女兒身懷高超廚藝，一定不是希望她做個賢妻良母，一輩子繞着鍋台，洗手調羹。
事實證明，正是憑着了得的做菜功夫，丐幫幫主洪七公才肯收她那個呆笨如牛的男友為徒，從而習得威震江湖的降龍十八掌。
黃蓉和洪七公，是一對情似父女，實為知音的忘年之交。也只有洪七公才能從她的一道菜中，品出二十四橋明月夜、玉笛誰家聽落梅。食物便是他們二人之間最牢靠的社交工具。後來有人揣測，中年之後的黃蓉是寂寞的。理由便是夫君雖然一生鍾愛於她，對她言聽計從，對待她精心烹製的菜餚，卻始終是牛吃牡丹，無法讀出其中蘊含的文學之美。
食物不夠豐富的時代，民以食為天是生命得以延續下去的基本保障。當物質開始富裕起來，食物變成了最好的社交工具。公司有一個很好的傳統，同事出差或是休假出遊，回來之後都會帶各地特色食品，我身後的公共辦公平台上，於是常年薈萃了國內外的各色精美小食。這裡面的情誼和心思，也是需要細細體味。
最近放假回廣州，久未見面的朋友約飯，指定要我在家裡做北方的麵食。還好是春天，院子裡樸樹葳蕤玉蘭亭亭，薔薇花也還未凋謝。我便拌了幾碟拿手涼菜，做了一道春餅，又包了一大桌餃子。我向來是不喜歡洗碗的，餐飽酒盡，便開始張羅煮水烹茶。朋友們自動分為兩撥，擁入廚房盥洗碗碟清理案板的，都是男生。女生們則自自然然去院子裡拍花看蝶，逗弄金魚。風輕雲淡，如同一卷畫軸。
有人說吃什麼不重要，和誰一起吃最重要。我倒是覺得，在食物上沒有共鳴的人，可以成為夫妻，卻很難成為朋友。有愛的夫妻，可以用相互包容解決所有問題。沒有愛的夫妻，彼此將就，也能處理很多難題。但是朋友之間，如果在味蕾上無法達成共識，必定不會走得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