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華在電影《艷陽天》中以素顏演記者，跟她一貫的華麗形象大不相同。 作者提供伍淑賢
今年國際電影節我只三月底有空，但很高興看了三部李麗華的修復經典。「小咪」李麗華，我從小是她鐵粉，六十年代扯着大人衫尾去看她的邵氏國語片，才知什麼叫明艷。她的美是冷的，不急於煙視媚行，五官渾然天成，華麗級數不讓伊利莎白泰萊和慧雲李專美。印象最深是她的國語片《觀世音》，近乎完美的慈眉善目，以後覺得觀音就應是她的模樣。
今次看了一九四七年黃佐臨導演的《假鳳虛凰》、一九四八年曹禺編導的《艷陽天》和一九五一年朱石麟導演的《花姑娘》，至於一九六九年李翰祥導演的《揚子江風雲》則沒時間看。《假鳳虛凰》是典型徵婚喜劇，新寡李麗華扮富家女，理髮匠石揮扮洋行經理，兩個空心老倌互騙而搞笑；《花姑娘》是抗日公路電影，講國難中眾生相﹔除了李的貞烈，客車司機李清也搶眼。李清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在香港演了不少粵語片，多是耿直硬漢，但論風采，還是他早期的國語片為佳。
《艷陽天》講中年律師石揮和年輕記者李麗華兩叔侄仗義助人的故事。去看這戲，是為了這是曹禺唯一的電影作品。聽影評人介紹，始知李麗華當時為了接拍此片，不惜放下香港的工作回國參與演出。其實故事的靈魂人物是石揮，但李的戲份也不少，且電影慶幸沒什麼意識形態八股。律師不務正職，專義助弱勢社群打官司對付黑幫，這些都是好發揮的題材，戲劇大師也沒叫人失望，劇本肌理細節豐富有趣，比如石揮樓上的麻雀腳鄰居夫婦、一個兩面三刀外號「馬屁精」的雀友、石揮感慨時打起漁鼓唱一段京戲，以至他那胖胖的可愛老婆，和她自李麗華五歲起就帶大這侄女兒的深厚情誼，及尾後一場，黑幫流氓干擾證人至法院門口的追逐戲等等，都不落一般「進步電影」的俗套，頗有看頭。
可惜《艷陽天》大館那晚的入座率卻比另外兩片冷清得多，不知是否「社會抗暴力作」這標籤加上曹禺的名氣，反嚇怕不少年輕觀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