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倫路「海上舊里」牌坊。 作者提供■ 成志偉
上海市多倫路，是我的舊遊之地。初中一年級我就讀的前進中學，就在多倫路東口北側。後來因上海市的中小學調整，初二時我轉到溧陽路的新滬中學讀書，直至初中畢業。
多倫路是上海的一條普通小馬路，長度僅550米，位於虹口區四川北路底。多倫路呈L形，東、北兩端均與四川北路接界。馬路並不寬，當年馬路兩側也較凌亂，我讀書期間，很少進入馬路深處走動，鑒於當時才十歲出頭，知識與閱歷有限，更不知這條小路上曾住過何方神聖，隱藏着多少秘密。
現在一切都已「揭秘」，原來這條小路上曾經住過中國近現代文化文學史上許多位偉大傑出的人士，到此活動過的老文化人更多，這是一條藏龍臥虎、群星薈萃、光輝燦爛的中國近現代文化名人街。
如今，多倫路兩端新築的牌坊上，冠以「多倫路文化名人街」和「海上舊里」的名稱。2010年，中國文化部授予此街為「中國十大歷史文化名街」的榮譽稱號。
走進今天的多倫路，早已不是往昔的雜亂情景，只見屋舍儼然、風格各異，呈現出百年海派建築的獨特風采。這裡沒有上海市中心比比皆是的高樓大廈，二、三、四層高為主的宅院門面，給人以安詳寧靜的感覺，是國際大都市裡鬧中取靜的舒適地段，怪不得當年有那麼多文豪、大師願意在此居住和工作。
景雲里是多倫路地區的一條普通里弄，1927年到1930年，魯迅在此居住工作了近三年，與其弟周建人合住。魯迅選擇在景雲里居住，原因是這裡不屬外國租界，「這裡是中國界，房租較廉，只要不開戰，是不要緊的。」看來，當時從事文學工作收入並不高，「房租較廉」也是魯迅找住房的一個選項。那時，茅盾、葉聖陶、馮雪峰、柔石都曾先後住過景雲里，與魯迅是隔壁鄰居。另一個里弄豐樂里，則是當時著名文學團體太陽社的舊址。由蔣光慈、錢杏村、孟超、楊村人發起，有洪靈菲、林伯修、樓適夷、任鈞、殷夫、馮憲章、夏衍等參加的太陽社，1927年底成立，出版《太陽月刊》。太陽社成員均為中共黨員。後來，魯迅與部分作家成立左翼作家聯盟，其成立地點也在此地，現闢為左聯紀念館。太陽社於1929年停止活動，成員加入了「左聯」。因此，多倫路是現代中國革命的進步的文學團體的發源地，被譽為中國「現代文學重鎮」。
說到「左聯」，就必然想起左聯五烈士：柔石、胡也頻、殷夫、李偉森、馮鏗。當時柔石住在景雲里，從事革命文學寫作，年近三十歲。柔石和另外四位青年文學家，不幸於1931年1月被國民黨反動派逮捕，2月7日在上海龍華被殺害。其中年輕的天才詩人殷夫只有22歲，就失去了寶貴的生命。魯迅聞訊悲痛欲絕，寫下了著名文章《為了忘卻的紀念》，強烈控訴反動派無端虐殺愛國青年才俊的法西斯暴行。這篇文情並茂的作品，已成為魯迅著作裡的光輝篇章，被選入中國中學語文課本。如今，左聯五烈士的雕像，就樹立在多倫路上，成為今人對先烈的永久紀念。
當年，著名文學藝術家瞿秋白、郭沫若、馮雪峰、丁玲、陳望道、王造時、趙世炎、沈尹默等，也都在多倫路上活動過。日本人內山完造，和他創辦的內山書店，最早就在多倫路上。台灣作家白先勇，曾在多倫路上的白公館裡度過童年。如此多的現代文化名人，曾經不約而同地一度會聚於短短的多倫路上，確實是中國近現代文學史上的奇觀，造就了小小多倫路與眾不同的輝煌。
現在，經過整修後的多倫路上，郭沫若、茅盾、瞿秋白、丁玲、葉聖陶、沈尹默的單人塑像，均已矗立於馬路兩側。多倫路東口內的魯迅與青年群塑最為吸引人。四把椅子上，坐着魯迅和兩位青年，另一把空着，正等待後來人坐上去。雕塑的立意很高遠：期待在偉大的魯迅精神感召下，有一代又一代青年賢才坐在這把椅子上，把中國進步的文學創作與活動堅持不懈地推向前進。
北面的馬路牆壁上，是一組版畫雕刻，表現了魯迅與陳賡、郭沫若、茅盾、丁玲、葉聖陶、沈尹默的當年形象。往南的轉角處，有一家老電影咖啡館，門口最吸人眼球的，是美國喜劇電影明星卓別林的一尊銅像，拄着枴杖站在門口歡迎客人，頗有情趣。還有一尊報童塑像，似乎從中聽到了熟悉的賣報歌聲。
現在，多倫路上臨街房屋，多數闢為藝術館、收藏館、展覽廳、文物商店、吧廊餐廳，主要從事商業活動。作為名人舊居開放的不多。徜徉於新多倫路上，我們可以在馬路上與尊敬的歷史文化名人相會，遐想他們當年的音容笑貌，緬懷他們創造的文化偉績，並在塑像前跟他們合影，留作永久的美好紀念。
多倫路舊名為竇安樂路，是以英國傳教士竇安樂命名的。1943年，改為以內蒙古多倫命名，正式叫多倫路。目前，多倫路以「名人故居，海上舊里，文博於市，休閒社區」的嶄新定位，展現在中外賓客面前，講述着中國近現代文化文學史上許多精彩動人、催人奮進的故事。正所謂一條多倫路、百年上海灘，在多倫路上感受體味上海百多年的文化滄桑，真的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