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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劇給兒童劇的啟示
羅菁
最近香港話劇團演出的《一缺一》以老人為題，大細路劇團的《校園幹探易合一之電玩危機》則是兒童劇，兩者本來風馬牛不相及；但我發現它們都反映了不同年齡的真實；《一》的觀眾年齡，更可以給予《電》開拓視野的可能。
《一缺一》（Gin Game）的寫實感，當然不只來自不斷爆發的粗話，而是淡淡的，不加判斷的敘事手法。本劇以一男一女，兩位老人為中心，在老人院的陽台上，由認識到成為朋友，到吵吵鬧鬧。沒甚麼劇情，全程都是瑣瑣碎碎的對話，似斷還連，散而不亂，靠玩紙牌來串連，以多次的輸贏來增加戲劇效果。全劇保留原作者柯培恩（D. L. Coburn）的美國背景，其中提及長老會安老院接收的條件是，要沒收當事人的財產，香港人也可轉化為社會福利署審查資產；又如揭示兩位老人最不想人知道的秘密──靠社會救濟金生活，香港人也可轉化為老人福利金。其他提及的老人的病痛、吃藥的副作用、寂寞難奈等老人面對的種種，都很常見。小劇場，不換布景，燈光簡單，甚至沒有老人劇中常見的倒敘或回憶。兩位演員孫力民，秦可凡，功力深厚，生活化的演繹，使觀眾想起自己熟悉的祖父母或是父母。
《一缺一》探索人性弱點
本劇進一步探索兩人性格的弱點，人性的陰暗面。兩人都想掩飾，男的好吹牛，他生意失敗，卻仍執迷不悟。女的離婚後，事事苛求，以致兒子敬而遠之。性格的盲點，例如吹牛，一旦失去青春的掩護，便較易招人反感。這方面的揭示，通行宇宙，又何止於老人？作者如實反映劇中老人的下場──被社會與親人遺棄，不加判語，已令人驚心。觀眾席上，多見青年，他們無懼嚴肅的主題、地域的轉移、甚至滔滔的老人對白，想是其中的幽默、爆發的劇力、自然的人性……等等元素引人入勝之故，老人題材的觀眾，不必局限於老人，此為一例。
《電玩危機》主題先行 感染力成疑
《電玩危機》也真實的反映時下打機（電玩）的風氣。校園幹探易合一，要查出是誰把他的好友多士妹，由看書天才變成打機怪物的元兇。最後的答案，令人感受到作者的誠意。不過，因為主題先行，結論早定，成人觀點，處處在俯視小朋友的世界，叫一切峰迴路轉的查案過程，顯得有點故弄玄虛。中間加插李老師問觀眾一段，本來打破舞台與觀眾席的界限，增加互動，但答案沒甚麼新意。將劇場化為教室，雖然可以令付錢的家長安心，但對小朋友有多大的感染力，則相當可疑。難怪座上盡是親子，兒童劇真的只限於兒童欣賞嗎？《哈利波特》沒有成人讀者嗎？這方面，《一》劇給了啟示。
有趣的是編導潛意識的寫實傾向。不知是好是壞，劇中最寫實的地方，反而是多士妹的父母對女兒的態度。如果他們是禍首，最值得檢討的是他們唯女兒之命是從，對女兒近乎膜拜的態度。劇中的父母一方面指導下一代；另一方面又誠惶誠恐地聽命於女兒，只求女兒擁抱。可是導演王敏豪與編劇梁鎰康，都沒有察覺他們的形象，只當是愛女兒的自然表現。劇中的正面人物是李老師和爺爺，後者十足老頑童，培養孫女閱讀的「超」能力；卻是神龍不見首尾，又留下無字天書。編與導似乎都默認在知識的盛宴上，中生代父母缺席，獨留老人與兒童的異常現象。這樣折射出來的現實，試問又有多少兒童心領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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