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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駐雲南記者 蓮子、方帆報道
3月3日,當一位名叫「宣科」的老人80歲生日的時候,一部名為《公民宣科》的紀錄片在雲南麗江首映了。
宣科1930年出生於麗江,父親為納西族、是個傳教士,母親則是藏族歌手,保姆卻是個德國人。宣科就讀於教會小學,讀原版《聖經》,也讀四書五經;青年時期他將激情和熱血化作音符寫成了抗戰歌曲,曾因參加學生愛國運動而被捕。1950年他指揮合唱團迎接進城的解放軍。1957年他被打成右派,文革中又入獄勞改了21年。改革開放後宣科被釋放回家,不甘寂寞的他開始整理流傳在民間的「納西古樂」;當麗江成為旅遊城市,他將本地有演奏經歷的老人組成古樂演奏團,納西古樂被打造成了產值逾億的文化品牌。
在佔地80餘畝的宣科莊園,大片大片的油菜花之間,有一座白色圓頂禮堂,這是宣科花了四五百萬蓋建的音樂廳。宣科過生日有千餘人趕來祝福,有官員、學者、律師,也有布衣百姓,還有當年和他一起蹲過牢獄的白髮難友。年輕人將宣科的頭像製作成徽章,有位大學校長還特製了「宣科語錄」。
「驕傲使人進步」
20多天後,當記者再次走進莊園,宣科已經從生日的喧囂中平靜下來,他微笑著打招呼並換上了在牛津大學小賣部買的紅T恤。記者請他「評價一下自己」,他即從貝多芬談起,他相信自己就是天才:「自信是法寶,驕傲使人進步」。關於未來,宣科說:「沒有人可以預知未來,我的方法是『見子打子』」。
宣科告訴記者,1979年年他重獲自由時已年近半百,49歲的他攜妻兒回到故鄉麗江,童年的玩伴都已兒孫成群。為了生存他當過守林員、押車員、劇幕工,後因精通英語和音樂而成了中學教師。同時,他開始研究民族音樂,並因此寫出《音樂起源於恐懼》等研究成果。
宣科八十 古樂不老
在研究民族文化的同時,宣科發現納西族人耳熟能詳的洞經音樂不同凡響,於是他創辦了大研納西古樂會,並率領這支被稱為僅有「老樂器、老樂師、老樂曲」的「三老」樂隊先後出訪歐美、亞洲等十多個國家和地區,直到維也納金色大廳被這群白髮銀鬚的美髯公們的古旋律所征服。如今,「納西古樂」正好公演了20年,而且被打造成了產值逾億的文化品牌。讓宣科不但擁有了「粉絲」,也擁有了財富。
納西古樂的成功與宣科非凡的英語口才密不可分,美國國際訓練學院的負責人Sam還記得,20年前他第一次帶著學生遊麗江時,宣科就操著流利的英語找到了Sam,邀請他們去聽「納西古樂」,門票僅5元人民幣。
當晚,納西古樂和宣科的英語脫口秀折服了美國學生。如今,這台表演的門票已經漲到了近200元,而每晚聽眾都不會少於百人。
惺惺相惜 金庸贈詩
作為納西古樂的靈魂人物,從1988年開始宣科除了外出,每天都會去麗江四方街的古樂會。受金融危機的影響,一段時期往日熱鬧的麗江古城也頗顯沉寂。但記者聆聽「納西古樂」的晚上,卻發現還是湧來了近百名聽眾,旅遊旺季的聽眾每晚更多達數百人。
掌聲中,宣科身著一襲藍色長袍走出,開始了他每天例行的「演講」,「英漢夾雜」、「嬉笑怒罵」,觀眾不時爆發出笑聲。台上,長衫馬褂的銀鬚老人則手持各式古老的樂器,正襟危坐,雙目微垂。當《八卦》的洞經旋律響起,現場又寂靜下來。
納西古樂逆勢被熱捧
目前,參加麗江古樂會的老人在以每年逝世1.4人的速度減少,也有人稱「納西古樂」的表演隊為「打瞌睡的樂隊」。 然而,除了宣科作為領軍人物中不老的傳奇,「納西古樂」也成了麗江旅遊的一面不倒的旗幟。除了國內各界熱衷人士,還有挪威國王、德國總統、連戰夫婦、彭定康、邵逸夫等海外多個名士前來熱捧。據悉,楊振寧博士曾三次到麗江聽古樂,金庸大俠聽了古樂,揮筆寫下:「先聞山坡羊,再聆浪淘沙……連席魂夢與君同。」
赴港演出讚媒體德高
1997年2月,納西古樂隊應彭定康邀請而赴港演出,第一場演出就在港督府,不僅有英國副首相、女王的妹妹瑪格麗特,美國駐香港的總領事包道格和夫人也到了場,宣科更成為了香港各大媒體圍追堵截的對象。
回憶接受香港媒體採訪的情景,宣科很認真地說:「香港媒體『媒德』很高!凡是用到的鏡頭和刊登的言論都有證據,而且一併寄給我們。」在宣科的眼裡,「香港的媒體人,特別是記者,總是盡職盡責、誠惶誠恐,跑步上前……只要有一點點的機會都不放過。」
而前港督彭定康也給宣科留下了「有禮有節」印象,彭定康給了「納西古樂」這支中國民間樂隊最高禮遇,不僅在排練中兩次看望樂隊,還在演出中頻頻舉手給予鼓勵。
倡老人演奏 求原汁原味
宣科在整理流傳在麗江地區的納西古樂同時,將本地一些有演奏經歷的老人組成納西古樂演奏團。開始,因老人們大多聽力不好,演奏的音樂聲總是左聲左氣。當時就有人提議另請高明。但很有遠見的宣科認為,老人為主一是能保持「納西古樂」演奏的原汁原味,二是成立這個樂團也是為提高老人們的經濟收入,而若換人就違背了初衷。
宣科寧願承擔風險,繼續採用那些演奏技巧不高的當地老人演奏,而為了彌補不足,宣科則乾脆在樂團每演奏一節之前,都由他親自上台點評。由於宣科語言詼諧,又吸引中外聽眾,這所謂的道教古樂團竟辦得有聲有色,不但為本地旅遊增色不少,還切實提高了樂團老人們的經濟收入。
目前,80歲的宣科還在做兩件事,一是為雲南的教育和文化事業個人捐款已經達720餘萬元,二是他同時將目光聚集到了「小水井苗族合唱團」,這支由60多個雲南農民組成的合唱團天籟般的聖經歌聲打動了宣科。宣科打算將納西古樂的成功經驗複製到「小水井」身上。
海外華人為之感動
在海外,更有許多華人為這個納西古樂團所感動。一位東南亞的老華人說,上世紀50年代美國反華為了封鎖中國,曾策動東南亞國家政府實行了滅絕中國傳統文化的戰略。當時許多國家中的華文學校被強制撤銷,當地政府甚至不准許華人說漢語,所以幾十年下來,許多東南亞華人居然也不懂中國文化了,造成東南亞華人巨大的心靈創傷。現在,海外華人之所以來到麗江必去聽納西古樂,就是試圖接續起自己中國人文之本。而這些華人當年的遭遇和今天的感動,也使宣科和他的老人古樂團越發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鐵齒銅牙」妙解人生
宣科有「鐵齒銅牙」之稱,講話不但一針見血,且妙語連珠。這些年,宣科的朋友愈來愈多,人人都為他的魅力所傾倒。記者問宣科:「您如何『征服』他們?」宣科卻答:「朋友之間不存在征服,只有壞人才整天算計著如何壓倒別人取代他人。」
「逆境,讓我更好更真地看人」
宣科又補充:「我沒有最好的朋友。以後你就會知道,也沒有最壞的朋友。」真心的交往,彼此的尊重,保持相應的平等和自由。這是宣科的交友觀。
談起那段長達21年之久的顛沛牢獄生涯,宣科感慨:「那讓我重新開了眼界,原來世間有那麼多五花八門的人。但就是『十惡不赦』的強盜、殺人犯也有善良的一面。」宣科回憶,有個不識字的殺人犯,請他給自己老母親寫信,聽了他對母親的懷念與後悔後,宣科感到這些確實犯有罪惡的人,人性中也還會有對真善美的眷戀。他說:「逆境,讓我更好更真地看人。」
19歲創志願軍列歌
宣科請前來賀壽的朋友們傾聽一首老歌,他也揮動著手臂跟著唱起來:「向貪污、向浪費、向官僚主義開火!」1950年,年輕的宣科創作了這首名為《朝鮮,我們的好兄弟》的歌曲,不僅傳遍大半個中國,甚至成為了志願軍隊列歌。許多年後著名舞蹈家楊麗萍找回了這首本已遺落的歌曲,送給宣科作為八十歲生日禮物。回憶往事,宣科認為:「歌曲的效應也能吹號角、敲警鐘」。
談起流行音樂,宣科認為,「流行音樂具有一定的水準和高度,久而久之就會被傳承。從前作曲家要寫一首歌是非常認真的,有非常嚴格的過程,因此才具有很強的生命力,也就能從當時的『流行』變成今日的『經典』。」
藝術妙在有「衝突」
宣科和「納西古樂」的道路也並非平坦。2003年,內地一篇《「納西古樂」是什麼東西》的文章不僅對納西古樂提出質疑,同時指宣科完全是商業炒作,有造假嫌疑。宣科以此篇文章侵害其名譽權為由,將作者和該刊物告上法庭,最終以勝訴而告終。事後他說:「為了捍衛納西古樂,與貶低我們的人打官司也是藝術人生中的一個選擇,我只把它看成機遇。」談到納西古樂的人才困境,宣科說:「我並不認為這是個困境。它們之間只是一種對立或衝突,而藝術就重在『衝突』。」
話你知:納西古樂 傳承千載
在滇西北高原有一個人口不過二十餘萬的納西族,古稱「麼些」。它極力保存世界人類文化遺產,不但創造自己的「東巴圖畫文字」,而且還善於學習和保留中華古代文化。其中被稱之為「納西古樂」的「麗江洞經音樂」受世界矚目,其所以珍貴,乃因此種道教科儀音樂中還保存善多首唐宋以來的辭曲音樂原型,如浪淘沙、山坡羊、水龍吟、步步嬌等。納西古樂是700年前創自納西族民間的大型風俗性安魂樂曲,現在公演的樂曲最早的已有1,200多年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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