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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雨 北大美學博士生
哲學的目的是認識真理。所謂真理，就是真實的本質。哲學的使命，就是不斷追問和探求宇宙人生的真實本質。一粒沙裡證天堂，一朵花裡見世界。人之所以充滿謎團，是因為生命本身就是一個小宇宙，自身包涵了真實的本質，體現了真理或「道」的奧秘。
人面桃花 只是瞬息表象
那麼人的真實本質是甚麼？最近有個問題一直縈繞腦際，甚有趣味。拿出生時的照片看看，對照一下此時此刻的我，試問有哪部分還保留原貌？當韶華逝去，再拿現在拍的照片對照，又有哪部分沒有改變？人面桃花只是瞬息一現的表象，那個不再是嬰孩的我和不再青壯力健的我既然依然是「我」，那麼很明顯屬於形式的表象就不是真實的本質。
斷了一對胳膊的維納斯依然是維納斯。「我」病了、傷了仍然是「我」，因為我們覺得那短暫的非常態最終會回復常態。有一天不幸地「我」殘廢了，或四肢癱瘓，甚或毀容，形相完全改變，雖然很難接受，但基於人道理由，我們還是堅持說，那仍然是「我」。更不幸的，「我」變成植物人，那個躺在床上的人還是「我」嗎？如果把已壞死的身體換了別人的身體，只保留「我」的腦袋，「我」還是「我」嗎？我們能說本質和形式或表象沒有關係嗎？
古希臘時期，柏拉圖認為世界真實的本質是「理念」（idea），任何事物都是理念的反映。例如一隻杯子是「杯」這個理念的反映。理念的世界是一般性的、真實的、永恆的，而現實世界是個別性的、不真實的、短暫的。他的學生亞里士多德接受理念的本體論，但認為感性世界就是真實世界，第一實體或個別實體乃是在最嚴格意義上的實體，從而肯定了「一般」就在「個別」之中。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開啟了西方認識世界本質的二元論的哲學架構，前者傾向於原始唯心主義，後者傾向於樸素唯物主義，成為整個西方哲學體系理性思辨的起點。
以人為中心 超越二元論
中世紀以基督的天國救贖為主軸，認為基督就是世界的本源和本質，人的價值包括真、善、美，都是由於映現了上帝神聖的輝光。文藝復興、啟蒙運動以降，強調人的理性和存在的獨立價值，笛卡兒「我思故我在」啟導唯理性主義的發展，人文主義萌芽並壯大。然而過份強調人的理性和人對世界的主宰，逐漸走向機械理性或工具理性，片面追求對客體的操控，反而遺忘了對人的主體性的關懷，「理性」成為了異己的東西，反過來把人類推向了災難。與此同時，資本發展原為人的經濟物質發展的需要，當它只以滿足其自身最大利益為目的而走向極端開發時，資本就變成異己之物，成為人自身的反對力量，壓制人的自由和解放。兩次世界大戰、對自然資源的無度開採及環境破壞等，都是理性主義走向極端的惡果。
現當代哲學對近代的工具理性或機械理性進行嚴肅的反思和批判，並提出超越強調以人為中心的理性主義，經過叔本華、尼采的意志論的發展，產生胡塞爾、海德格爾等的現象學派和思想運動以及存在主義學派。現象學派提供了一個值得深思的維度，讓我們更好地認識世界、認識自己：本質就是使其成為自身的東西，而真實的本質就是現象中的呈現，形式和本質統一在人的意識之中，也就是說，真理並不在人的自身之外，而是可被存在者直觀和整體把握。於是，後現代西方哲學思潮從二元論走向超越主客二分的物我一體，和中國古典哲學天人合一的「道」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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