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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采韻 攝影：劉振祥
節目信息：2009台北藝術節 台北市立國樂團X雲門舞集2：跳Tone! 8/21-8/23 台北新舞台
一個是今年慶祝三十周年的老樂團，一個是今年才滿十歲的年輕舞團，當台北市立國樂團遇上雲門舞集2，的確是一個非常「跳Tone!」的組合，因為特殊讓外界期待值更高，不僅想看看這對「老少配」能夠玩出什麼新花樣，更想瞧瞧鍾耀光（台北市立國樂團團長）、林懷民（雲門舞集創辦人）、簡文彬（德國杜塞朵夫萊茵歌劇院駐院指揮）這三顆「金頭腦」能夠聯手爆發出何種前無古人的新思維。
「跨界」合作是台灣近年來很流行的演出模式，交響樂團與京劇團、國樂團與歌仔戲、打擊樂團與人聲團體，舉凡兩種以上不同屬性團體的合作便是「跨」，然而在創新模索的過程中，大部分的製作充其量為跨領域的同台，而非真正跨出彼此的界線。
台北市立國樂團和雲門舞集2的合作，免不了面對這樣的難題，雖然現代舞跳國樂足以構成宣傳上的趣味，但是音樂與舞蹈的結合，並非什麼驚天動地的新鮮事，尤其舞和樂在歷史的洪流上長相左右，隨樂起舞是人的本性，柴可夫斯基的《天鵝湖》為舞所作，雲門舞集《水月》跳出巴哈大提琴無伴奏組曲的律動，也因此這檔取名為「跳Tone!」的演出，概念雖然新穎，但實際上卻要突破層層窠臼，才能到達「跨」的彼岸。
雲門舞集2致力於發掘新生代編舞家，鄭宗龍和黃翊是林懷民提拔的新銳，也是「跳Tone!」的兩位主要舵手。三十三歲的鄭宗龍曾是雲門舞者，他大膽率領舞者和樂手跨出疆界，破除舞者該舞、樂者該樂的既定形式，開展出全新的舞台效果。
在準備的過程當中，十名雀屏中選的國樂團員接受舞蹈的魔鬼訓練，雲門舞集2十五位舞者全部下海學習從未觸碰的國樂器，兩者角色的互換，為作品《樂》（yue）開啟樂（le）的氛圍。舞作的前奏，先來一段混淆視聽，派出手持二胡的舞者從容拉起《茉莉花》，接着進入友誼配隊賽，踩着雲步的樂手搭配演奏樂器的舞者一同上台，只見那平時端坐演出的國樂團員認真比劃起來，有樣學樣的讓人差一點信以為真，吹笙的舞者也不遑多讓，邊吹邊劈腿，獲得台下一片叫好，兩者的放下「身段」頓時跨出了感動。
《樂》的第二部分，國樂團恢復本色奏起內地作曲家王建民《第一二胡狂想曲》（二胡在台上主奏，樂團在樂池演出），既然為狂想曲，舞者自然不會太安份，二胡拉奏出快速連音，舞者以骨牌效應般的肢體動作回應，音樂速度和緩時來個定格慢動作，舞者以椅子為道具，抓緊節奏在拍點上使出「關椅」、「開椅」等聲響效果。《樂》的終曲為一絕，身兼作曲家的北市國團長鍾耀光，將蒙古古老民謠《滿都拉汗贊》，改編成以鍋碗瓢盆演奏的擊樂曲，在樂池裡的指揮簡文彬拿着鍋子、撈麵杓左右開弓充當指揮棒，台上舞者拿着鍋碗邊敲邊舞，最後由十位樂手扮演的舞者也端出瓢盆共襄盛舉，成就一段抹去界線和界限的演出。
鄭宗龍以一句「既然要跨界，就必須有所作為，不能說說而已。」大刀闊斧斬除形式上的牽絆，以有趣但不可笑，有效果但不譁眾取寵的設計，《樂》得恰到好處。相形之下，二十六歲的黃翊風格顯得較為沉穩保守，着重於意念上的再造。
俄國作曲家哈察都量的《小提琴協奏曲》具有濃厚的亞美尼亞傳統色彩，改編成國樂編制更具民俗風情，小提琴家李宜錦以媲美俄國小提琴大師柯崗（Leonid Kogan）錄音的超速度，在舞台上拉奏第三樂章。音樂背景不是黃翊選擇這首曲子的主因，他看上樂曲不斷加速往前的衝勁，聯想起每日與時間賽跑的上班族，伴隨着音樂舞者在《TA-TA for Now》的舞作中打起領帶、穿起窄裙，以肢體演出男女戰爭、辦公室挑情劈腿、情緒崩潰等情節。
黃翊另一支作品《紅》，以大陸作曲家郭文景的《戲》為發想，這首曲子為鈸而作，呈現開擊、刮擊等多種演奏手法，舞台上九位樂手分為三組而坐就像是三個小戲台，舞者在戲台前展肢，期間黃翊小玩一下光影遊戲，用燈光灑下印章般大小的光點空間，舞者在空間中穿梭舞動，成為個人私密戲台。
「跳Tone」幾個舞作登場的前後次序，分別是黃翊《紅》、《TA-TA fro Now》以及鄭宗龍《樂》，樂舞兩者的關係，在舞碼的進行，如同歷經一個完整的蛻變過程，從以樂帶舞、以舞帶樂到最後融合成為一體，台北市立國樂團和雲門舞集2的放手一搏，搏出了台灣「跨界」的新能量和生命力，北市國褪去傳統的桎梏放下身段往前踏出一步，雲門2大膽躍進擁抱傳統，誰說老東西沒辦法有新把戲，新東西缺乏文化基底？林懷民、鍾耀光、簡文彬以自由開放的胸懷作為演出者的後盾，一同開創出今年台北藝術節令人大開眼界的製作。下次，觀眾最期待的應該是鍾耀光、簡文彬跳舞，林懷民奏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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