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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維國在2007演藝戲劇學院籌款晚會上。
文:尉瑋 圖:香港演藝學院提供
香港演藝學院早前宣佈,自8月10日起,戲劇學院院長由鄧樹榮擔任,接任榮休的蔣維國教授。
卸去八年的重任,想蔣老師大概會好好休息一番,他卻已經飛往上海,為上海戲劇學院導排《黑暗中的喜劇》。
這日剛撥通蔣維國的電話,突然被他中氣十足的宏亮笑聲嚇了一跳。我突然回想起原來看到照片中的他,那性格十足的光頭形象,會不自覺地想起京劇演員。再聽他說當年演藝學生集體大聲糾正他粵語發音的軼事,真的驚嘆這個四十多歲才遊學英美的大導演,那一身的青春與精力從何而來?
導演蔣維國
一早聽說蔣老師戲癮很大,排練時總按捺不住要下場耍上幾把。向他求證,他哈哈大笑:「在台灣導戲的時候,都是資深老演員,我一示範,他們就笑我:『你還真是很想演唉』。」那麼喜歡演戲,早年畢業於表演系的他,為甚麼最後選擇做起了導演?「哎呀,我的導演途好像比星途更順利嘛。」
蔣維國1943年生於上海,從上海戲劇學院畢業後,被分配到了安徽話劇團。緊接著文革開始,戲劇界的氣氛保守而緊張,能夠選擇的角色類型並不多。從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他踏過台板,演過電視,也試過導演。沒做成舞台明星,倒讓他發現自己真正該走的路。
「演戲的導演,對我來說吸引力都很大。在舞台上以另外一個人的身份講話,那種對於觀眾的掌控和與台下的交流,是很大的滿足感。所以每次演完,都覺得惆悵,仍然沉浸在裡面。做導演呢,是另外一種,把本是平平的白紙黑字,架構、實現在舞台上,是創作性的挑戰。」
1986年,蔣維國把莎士比亞的《無事生非》改編成黃梅戲,在中國首屆「莎士比亞戲劇節」上演,主演的是安徽省黃梅戲劇團的馬蘭、吳瓊、黃新德等,陣容了得。而這樣對莎翁作品進行跨文化詮釋,大概是中國的第一次。上演後,作品得到大家的認可,還得到了北京文化部的嘉獎。「我熟悉莎士比亞,也熟戲,放了很多自己的idea進去。現在回頭看,覺得這個作品還是不錯的,保留了戲曲本身的東西,也沒有亂用洋東西。」
蔣維國說,他是很現代派的劇場人,「對西方所有現代派的花招玩意兒都感興趣」。1989年,他接受美國亞洲文化協會(ACC)的獎金,到美國紐約大學做訪問學者,終於能夠真正到外面去體驗一下。在美國的日子,他每天看演出,兩個月大、中、小、實驗戲劇看了幾十部,晚上回家就做筆記;有時太興奮了,就邊看邊記,甚至在演出的場刊上把舞台的景給畫下來。在紐約,蔣維國呆了三年,跟�蚗藿瓞@場大師Richard Schechner等名家學習。之後他並沒有回國,而是到英國里茲大學攻讀戲劇博士,同時兼任講師和導演。取得博士學位後他曾到台灣國立藝術學院任教,1998年至2000年再度赴美,成為哥倫比亞大學Barnard學院戲劇系全職客座教授。
「我出國的時候已經四十多歲了,已經在戲劇上走了很長的路,充電對我來說非常重要。這出去,與其說是學,不如說是看,多看就是啟發。出去學習對我的衝擊很大,發現自己當時有很多膚淺、淺薄的想法,以為把西方的東西拿過來用就是『現代』了。在外面扎扎實實地『泡』了那麼多年,才開始明白要怎麼去『中西融合』。談『融合』之前,對於『西』的了解,要盡量鑽得深一些,並不是人人都可以出國十多年,但起碼深入下去再做結論。現在的劇場,很多膚淺的亂搬,很多裝洋腔,很多虛假的作品;藝術界的浮躁是很可怕的。」
院長蔣維國
蔣維國與香港的緣分,出現在2001年。當時,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在全球公開招聘院長,在五十個國際應徵學者專家中,蔣維國脫穎而出。這個院長一當就是八年。
「來香港,真的改變我之前對香港戲劇的看法。記得十年前,在英國開國際會議,有一個人就公開說香港沒有戲劇。的確,在國際戲劇大百科中,香港戲劇的介紹很短很短,在亞洲戲劇的記載中也佔很小篇幅。上個月我離開演藝學院時和朋友吃飯,我說,不是我們沒有做,也不是做得不好,為甚麼沒有人把香港戲劇介紹到世界上去呢?」
蔣維國說,香港戲劇其實很活躍,「有那麼多的演出。也不是沒有觀眾,文化中心、大會堂、APA,演出的資料很多人關注。我剛到香港時整天看戲,劇院裡差不多都滿座。而且香港的戲劇結構大中小型並舉,很接近英美,只不過沒有那麼深、那麼廣。」
到香港一年後,他在《香港戲劇工程》中發表文章〈三言兩語〉,指出香港戲劇的癥結應是提高作品的質素。「是藝術演出也好,商業演出也好,其實沒有關係,關鍵是作品的質素。世界上成功的商業戲劇,美國有百老匯,英國有倫敦西區。我們也有商業演出,但遠沒有人家那麼強大。」在今日香港劇壇,大家仍然為要商業還是要藝術爭得面紅耳赤時,這句話仍然是一記棒喝。
對於蔣維國而言,在香港搞戲劇教育,有它的優勢所在。這個華洋共處的社會,天然便具備了戲劇中西交融的環境特質和多樣化的現代元素。「這裡有很多翻譯劇,原創也吸收了很多西方的特點,有傳統的、比較具文學性的劇場,也有實驗的小劇場……如果戲劇學院的學生能夠適應那麼大範圍的環境,他們將比內地的學生更具備接受挑戰的能力。」
八年的任期中,蔣維國最大的挑戰便是如何訓練學生適應瞬息萬變的香港社會。不是每個學生都有機會成為劇場明星,每年二十多個畢業生的出路問題,一樣是院長的考慮所在。
「我們首先把戲劇教育教學發展成一門必修課,甚至是碩士課程四個專業之一。香港政府現在強調通識教育,中學將開設戲劇課程,這將需要許多老師,我們要大力配合。在中小學開始戲劇課程,會提高香港戲劇的素質。在英國,一個學生進入戲劇系之前,已經有很多戲劇的素養,因為他們中學做了很多。這和只是因為看過電視劇就來學戲劇的學生,出來的效果是很不同的。另外,我們也開電影電視表演課。現在看電視、電影,演藝的畢業生並不多,這有主客觀的原因。為甚麼人家來找我們的不是很多呢?可能是我們的學生不是很適應在鏡頭前表演,但其實這種表演,與舞台表演的基礎是一樣的。對於學生來說,這是畢業的選擇之一;對於電影電視行業來說,有更多專業的學生來做,質量也會提高。」
但八年的任職也有遺憾,那就是對於「音樂劇」的推動。「音樂劇不是中國的傳統,但近年來觀眾對它的熱情持續升高。如果我們的學生能演、能唱、能跳,就能適應更多的演藝需要。開設音樂劇專業,香港其實最適合,因為在語言上沒有障礙。現在內地中戲、上戲,甚至湖南、湖北的戲劇學院都已經開了音樂劇的課。香港呼籲了很多年,希望有一個音樂劇的系,但是由於資金問題,一直沒有成功。」
薪火相傳,教育是一場馬拉松。作為香港唯一的戲劇科系,演藝戲劇學院曾培養了黃秋生、詹瑞文等得意門生,也將迎來更多朝氣蓬勃的新面孔。
訪問最後,蔣維國用他招牌的大笑作結:「其實八年我最得意的成就,就是學會了廣東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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