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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劇舞台上方放置大量打擊樂器。
文：周凡夫 圖：L.Edelhoff拍攝，由Theater Erfurt提供
樂評人Gerhard Rohde於2009年12月2日的《法蘭克福匯報》（Frankfurter Allgemeine Zeitung）上撰文，認為「作曲家莊祖欣以他的歌劇《趙氏孤兒》，於艾爾福特的世界—太空—音樂—劇院中，將不同文化串連起來。」而對該部新歌劇的題材內容則作出這樣的理解：「此一題材來自古代中國的傳說神話，而你能在世界不同區域找到相似的故事。新的統治往往產生自鬥爭、暴力、死亡和破壞。公義仍會在結局時勝利地出現，只是我們痛苦地知道，這經常只是烏托邦的事。為此，這確證莊祖欣的新歌劇《趙氏孤兒》絕無落伍。」
這是華裔作曲家莊祖欣（Jeffery Ching）的原創新歌劇《趙氏孤兒》（Das Waisenkind）於09年11月29日世界首演後，是七篇幾乎一致好評的德文評論中其中一篇的觀點，正道出了這部源於中國元代同名雜劇的現代歌劇的精神所在。
音樂奇才新作 德國古城首演
莊祖欣堪稱是位奇才，生於菲律賓華裔家庭，十歲前已作曲，他的歌劇《集合點》在威尼斯首演時他才十七歲。現今作品已超過240部，包括一部三幕歌劇、兩齣大型芭蕾舞劇、五部交響曲，大量室內樂和獨奏作品，是位多產作曲家。擁有哈佛、劍橋、倫敦等多間著名大學學位，主修作曲、哲學，及中國歷史。他與女高音Andion Fernandez婚後於柏林定居，亦造就了這部歌劇在艾爾福特（Erfnrt）誕生的機緣。
艾爾福特的地理位置處於德國的中央心臟地帶，從柏林要驅車南下三百公里，花上兩個半小時便會到達。艾爾福特是德國保存最完好的中世紀城市之一，現仍存有大量經過精心修復的文藝復興風格建築，和桁架結構的建築物，見證了這座城市在十四、十五世紀時曾是經濟、政治和宗教文化的大城市的輝煌。城中現代與古代建築並存的景觀，讓人印象深刻。上演《趙氏孤兒》的艾爾福特劇院（Erfnrt Thentre）便是一座充滿現代感設計的劇場，於2003年落成，亦是德國自1995年後，唯一在廿一世紀建成的歌劇院場館。
多元文化融合出「宇宙性」主題
歌劇《趙氏孤兒》的故事，來自中國。出自莊祖欣手筆的劇本、歌詞，根據司馬遷的《史記．趙世家》、劉向的《新序．節士》和《說苑．復思》所記的史實、元代紀君祥的同名雜劇，和在十八世紀《趙氏孤兒》傳到歐洲，被翻譯成的意大利文、法文、英文、西班牙文和德文的六個外文劇本編寫而成，大致則以紀君祥的元雜劇作為藍本。為此，劇中六位歌唱演員分別採取了中、英、法、德，西、意六種語言來詠唱，中文用的更是十四世紀元代和春秋晉國年間的兩種不同的古漢語音韻，男主角程嬰更同步由兩人分飾，其中一位默劇舞者，以肢體動作及舞蹈（主要是芭蕾）來演出，另一則以說書人方式表演。這位「說書人」除演出程嬰角色外，還用當地語言（德語）同步「翻譯」其他不同語言的歌唱演員所唱的歌詞。
如此多元化的語言，和如此前衛的表現手法，應是創舉。這除了承傳《趙氏孤兒》十八世紀傳到歐洲的歷史外，更重要的是讓觀眾知道這並非只是中國人古代的故事，而是全人類的故事，追求的是更高層面的「宇宙」性主題——愛與仇恨、忠心與義利。
為突出此「宇宙性」，無論是莊祖欣的音樂，導演JakobPeter Messer的表現手法，Markus Meyer的場景，和Sven Bindseil的服裝設計，都可以看出，是典型的廿一世紀多元文化融合的現代風格。筆者看的是12月6日第二場的演出，首先映進觀眾眼中的便是在舞台右邊的一片較人還高的刮鬍子刀片，很典型的西方現代象徵意義，冰冷血腥的寒氣已襲面而來。
歌劇的服裝，更是融入的古今中外的元素，公主和駙馬是歐洲古代宮廷服裝與假髮，程嬰着現代西服，韓厥將軍以中國古裝為主，老義士司徒杵臼卻只是帶有中國古裝元素，大奸大惡的屠岸賈，則是帶有現代感的中國古代朝服，手持的卻是代表忠義的關雲長青龍偃月大關刀，用的是現代藝術的逆向反諷式設計。作為歌劇至關重要的音樂，同樣是多元文化的創作，既有西方的歌劇格調，又用上中國傳統戲曲的鑼鼓點（儘管奏得不夠地道，但仍可聽到是中國戲曲的鑼鼓點），還有東亞的音樂色彩，西方爵士樂的節奏。
場景終曲「凌遲」處理引發爭議
為了滿足這眾多的要求，樂隊的體制便多達七、八十人，劇院的樂池解決不了，也就將為數龐大的敲擊樂高高放置在舞台的頂部（該劇院竟有此設備），隔着紗幕（玻璃？）觀眾不僅能聽到，還能看到六位敲擊樂手遊走在那五、六套爵士樂套鼓和眾多敲擊樂中。此一獨特場景，自開始的序樂便吸引着觀眾的視線，但觀眾離場時印象最深刻的當是最後的場景終曲（Finale），程嬰親手以「凌遲」方式，手刃大奸大惡的屠岸賈，用的是和真人一樣大小的人體模型，但見程嬰將其肌肉、心肝、脾、肺、腎等內臟逐一剜出，景象酷人，不過，所奏音樂節奏格調、基調卻是有如中國傳統戲曲大團圓結局Happy Ending的歡樂音樂，產生的同樣是錯位錯置的奇詭效果。
導演將結局一場處理為有如在醫學院實習所見的人體解剖，是否符合《趙氏孤兒》此一史實，凌遲酷刑是否要將內臟剜出，其實並不重要，這不僅因為這並非歷史劇，更重要的是導演明顯地是以這種現代藝術錯位錯置的逆向技巧來加強觀眾的印象，引發大家去思考人類歷史發展過程中，至今仍存在的永恆性、宇宙性問題；強烈的仇恨心態，其實亦是在西方的希臘悲劇、莎士比亞的戲劇中長久以來的題材。較為獨特的是場景中竟出現有中國用作為睦鄰的大熊貓，這會否暗喻人類消除仇恨的希望所在呢？
不過，「凌遲」的處理是否適切，卻存在爭議，但同時亦會為觀眾帶來思考上的刺激。然而，如從藝術的效果而言，這種處理手法帶來的殘酷性震撼，很容易轉變了全劇的焦點，悲劇性的力量便被忽略了；因為這一終場的處理手法，也令未足十八歲的人士被禁入場觀看。看來，引發爭議，甚至被審定為「限制級」製作，可能亦是好些現代藝術的特意設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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