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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建華先生在夏威夷東西方中心，以「中美關係：建立互信，開創未來」為題發表演說。
——全國政協副主席 前香港特區行政長官董建華 (2月12日在夏威夷東西方中心之演講辭全文)
【本報訊】全國政協副主席、前香港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董建華先生本月12日於夏威夷東西方中心，就中美關係發展的歷史與當前發展發表演講，全文如下：
很榮幸有機會在著名的東西方中心講話。我也感謝你們安排了如此美好的風景和天氣。今天是東西方中心成立50周年，請接受我最熱烈的祝賀。
有學者說，20世紀後半期一個最重要歷史事件，就是亞洲的崛起。有學者預測，21世紀將是「亞洲世紀」。我不敢對這個預言做評判，但不可否認的是，亞洲經濟規模佔世界的比重從半世紀前的不到十分之一，增長到四分之一以上，並在世界舞台上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東西方中心能在半個世紀前洞悉這一趨勢，明智地選址在夏威夷這個東西文化交匯之處，並長期致力於加強美國與亞太地區的交流，你們甚至還為美國培養出第一位「太平洋總統」，令人敬佩。
過去半世紀中國最矚目
過去半個多世紀裡，特別是近30年，亞太地區進步的最令人矚目者，我認為，當屬中國。去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慶祝了她的60周年生日。在這60年裡，中國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60年前，中國人的平均壽命只有35歲，嬰兒死亡率高達20%，文盲率是80%。教育、醫療、基礎設施幾乎是空白，國民經濟近乎崩潰。政府的腐敗無能、列強入侵和連年內戰，使中國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60年以後的今天，中國成為世界第三大經濟體。人均壽命達到73歲，嬰兒死亡率下降到1.2%，識字率提高到95%。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的30年，中國的發展日新月異。中國以佔世界十分之一的耕地養活了世界五分之一的人口，包括少數民族在內的人民生活水平大大提高，政治民主、法制取得巨大發展。這些成就，應該歸功於中央政府強而有力的領導和高效的管治，歸功於中國人民堅定的信心與不懈努力。在人類歷史上，從來沒有如此多的人，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取得如此大的進步。
建軍非為挑戰美國地位
隨著中國的發展，有人擔心中國有一天會對美國形成軍事威脅。我想說的是，中國既沒有挑戰美國軍事的力量，也沒有這種意圖。中國的國防預算只及美國的很小部分。中國在海外沒有任何軍事基地。儘管中國的海、陸、空軍力量在發展，但它與美國的差距，無論在質上還是量上，都相差甚遠，而且，差距還在不斷擴大，特別是在多軍種協同、空間以及資訊化方面。事實上，美國今天的軍事實力幾乎是其他所有軍事強國的總和，而這些國家中絕大部分都是美國的盟國。
今天，中國需要一支與她的國防需求相適應的軍隊。畢竟，中國有世界第一多的人口、有世界第三大國土面積、有世界第四長的海岸線、有14個鄰國接壤。中國希望有一支現代化的軍隊來保衛她的主權和領土完整，以及海洋通道的安全。中國所做的不外如此。
人們會問，那麼未來如何呢？讓我們再來看看中國的意願。我認為，在未來，中國也不會威脅到美國的利益，不會威脅到世界和平。我的判斷是基於以下理由：
首先，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利益與全球的利益日益交匯，相互依賴。因此，中國的發展需要和平的國際和周邊環境。其次，從16世紀到19世紀，尋求發展的國家，通常要靠戰爭來征服別國，獲取海外的資源、勞動力以及市場。這為佔領者帶來財富，為別國帶來痛苦。今天，全球化發展，我們可以通過和平手段，通過貿易，通過各種文明的交融、包容，製造雙贏。這使一個國家的和平發展成為可能，沒有必要進行戰爭。
第三，中華民族崇尚和平。「以和為貴」、「親仁善鄰」是中國人民處理國與國關係的基本原則。在歷史上，無論是絲綢之路，還是鄭和下西洋，就是在中國最強盛的時期，也沒有對外擴張領土的企圖。鄭和七下西洋時是明朝，當時中國擁有世界三分之一的財富，世界一流的艦隊，但艦隊遠航的目的並不是搶掠土地，索取財物，而是為了友誼與貿易。20世紀初葉日本學者渡邊秀方曾表示﹕「世界諸民族中大概再沒有中國人那樣渴求和平的了，他們很少對別的民族從事侵略的攻戰」。因此，中國現在不會威脅別人，即使將來發展起來，也不會尋求霸權，不會威脅別人。
和平發展創共贏共榮機會
事實上，中國的發展不但不是威脅，反而是共贏共榮的機會。中國在維護世界和平穩定中發揮著越來越大的作用。
中國越來越積極參加國際組織和國際社會的活動。中國參加了國際上幾乎所有主要的組織，聯合國、世界貿易組織、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衛生組織等等。中國也是許多重要國際協定的參加國，如核不擴散、人權、氣候變化公約等等。通過這些國際組織和機構，中國發揮著維護世界和平、國際秩序和人類進步的作用。值得一提的是，中國還在通過提高能效，減少溫室氣體排放方面作出巨大努力。中國是最早向海地地震提供援助的國家之一。中國累計派出維和部隊14000人，是派出人數最多的安理會五常國家。
在安全方面，中國一貫重視並支持國際軍控、裁軍和防擴散的努力，嚴格履行國際義務。例如，中國始終奉行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政策，承諾不對無核武器國家和無核武器地區使用或威脅使用核武器。中國是世界所有擁有核武器的國家中唯一一個作出如此承諾的國家。胡錦濤主席在去年的聯合國安理會核不擴散與核裁軍峰會上再次提出全面禁止和徹底銷毀核武器的主張。
在經濟方面，中國的經濟增長不僅對自己有利，更對世界經濟作出貢獻。中國大力推動自由貿易，支持「多哈回合」談判，同時加入許多雙邊貿易體。最近和最有意義的是中國與東盟自由貿易區的正式啟動，使1.9億人口受益。金融海嘯發生後，中國一方面推出刺激國內的經濟計劃，繼續保持穩定增長，另一方面全力提供各種援助，維護全球金融市場穩定，與G20協調發揮積極作用。
如上所述，中國不是美國的威脅，而是世界和平、繁榮、進步與秩序的利益攸關方。在當前人類面臨諸多共同挑戰的今天，有著特別重要的意義。
良好的中美關係至關重要
今天，我們生活在後冷戰時代，意識形態的分歧已經讓位於其他挑戰。如果說20世紀是列強爭霸的世紀，那麼21世紀就是一個我們人類如何共同應對能源安全、氣候變化、糧食安全、資源枯竭等各種共同威脅的世紀。這些挑戰對我們21世紀可持續發展和經濟增長至關重要。除此之外，我們還面臨著核武器擴散、國際恐怖主義、地區衝突等挑戰，急需共同應對傳染病傳播和毒品交易等跨國問題。我們還要共同努力確保國際金融穩定和經濟復甦。政府對財政必須負責，全球的不平衡問題也要解決。
今天，世界期盼和平、安全、穩定與持續發展。世界從沒有在同一時刻面對如此多的跨國挑戰。要有效應對這些挑戰，國際社會的合作，特別是主要大國的合作，非常重要。美國是最發達、最強大的國家。中國是人口最多的發展中國家。一個良好和建設性的中美關係，對共同應對這些挑戰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在亞太地區更是如此，朝核問題、阿富汗、巴基斯坦、地區經濟發展等等，都需要中美的通力合作。
中美肩負重要的共同責任
中美兩國既有廣泛合作的基礎，也肩負著重要的共同責任。中美之間的溝通互動，利益交融從未像今天這樣緊密，中美之間的互利合作從未像今天這樣廣泛，中美關係發展的需要也從未像今天這樣迫切。
我很高興看到，去年11月奧巴馬總統訪華後，中美關係有了全新的合作機會。胡主席和奧巴馬總統會晤後發表的聯合聲明使支持中美關係發展的人們深受鼓舞。我特別想引用一下聯合聲明中的幾段話﹕「美方重申，美方歡迎一個強大、繁榮、成功、在國際事務中發揮更大作用的中國」，「中方表示，歡迎美國作為一個亞太國家為本地區和平、穩定與繁榮作出努力」。「雙方重申致力於建設21世紀積極合作全面的中美關係，並將採取切實行動穩步建立應對共同挑戰的夥伴關係」。這為兩國關係未來的發展奠定了基調。
我特別想請各位注意一下這句話：「雙方認為，培育和深化雙邊戰略互信對新時期中美關係發展至關重要」。
我認為，如果中美關係想要再上一個台階，培育和深化雙邊戰略互信的確是最關鍵的。這並非易事。一個是最大的發展中國家，一個是最強大的發達國家。雙方有不同的歷史、不同的文化背景，處於不同的發展階段。戰略互信，就是兩國應該對彼此的發展道路、戰略意圖、外交政策宗旨等相互達成全面、準確的認識。建立互信需要彼此理解，而彼此理解則需要認真聽取和尊重彼此的目標與需求。
坦白地說，儘管兩國領導人彼此有了很好的了解，兩國政府間的了解也不斷增加，但美國有一些人對中國的看法實在令我擔心。就在最近，美國國防部門以及情報部門的計劃報告，仍將中國看做是對美國利益最大的挑戰者，將中國描述成對美國充滿敵意。這種觀點是冷戰產物，在21世紀已經落伍，嚴重阻礙了戰略互信的建立。
以軍事透明為例。中國在戰略意圖方面始終保持著透明，但美國人仍批評中國軍事缺乏透明。我想這很好理解。正因為美國將中國視為對手，所以中國在戰術方面必須有所保留。這些美國人的冷戰思維必須改變。如果這些最根本的方面不改變，何談建立互信呢？
建立戰略互信乃艱巨挑戰
建立戰略互信確實是一個艱巨的挑戰。最根本的，它需要了解和尊重彼此的核心利益和重要關切。
什麼是美方的核心利益呢？國土安全（即反恐、核不擴散、網絡安全等）、經濟安全（即金融穩定和經濟復甦）。其他如能源安全和氣候變化都是美國重要關切問題。這些核心利益和重要關切有許多與中國重合。比如在反恐、核不擴散方面，中美雙方的目標完全是一致的，只是手法上不同，有必要加強政策的溝通與協調。有效的合作不但有助於尋找解決這些問題的辦法，也有助於兩國間建立互信。
什麼是中國的核心利益呢？就是領土和主權完整。一些西方人不理解為什麼中國人如此看重領土和主權完整。這是因為在中國近代史中，由於政府的腐敗與無能，外國列強的欺負，軍閥的混戰，令國家的主權淪喪。中國人民生活在痛苦、絕望、恥辱和貧困之中。國土被侵佔、分裂，中華民族和她的五千年文明面臨生死存亡之危。
所以，中國人民對台灣和西藏問題特別敏感。以台灣問題為例。今天，美國政府一方面承認一個中國，另一方面，還在向台灣出售先進武器。這在海峽兩岸關係向好的方向發展，和平統一的希望在增長的今天，特別有害。對台軍售鼓勵了台獨勢力。不僅傷害了中國政府，也傷害了所有華人。使中國人民對美國失去信任，疑慮「美國到底是不希望中國好」。
對台軍售符合美國的利益嗎？我深表懷疑。在海峽兩岸關係向前發展之際，美國應當鼓勵，而非增添障礙。
台灣問題是很久前中國內戰遺留的問題，也是美國開展冷戰釀成的後果。現在應該是放棄冷戰，建立和平的時刻了。
政府民間努力增兩國互信
我們談了兩國的核心利益，再來看一下兩國關係現狀。
值得欣慰的是，我們看到積極的跡象不斷增加。中美兩國領導人去年四次會晤，奧巴馬總統對中國進行了成功的訪問。兩國政府提升了戰略性質的對話框架。美國的一些智庫提出，美國的對華政策要超越「對沖」。去年，五位退役的中國上將和五位美國退役的四星上將在夏威夷舉行第二次「三亞對話」。他們在聯合聲明中表示美方（退役）將領一致認為要對《與台灣關係法》進行重新審視。我希望，在兩國政府和民間的共同努力下，這些支持中美關係的聲音能越來越大。中國不但不是美國的敵人，而是美國的朋友。
遺憾的是，最近的一些事件，包括美國對台軍售、西藏問題、貿易摩擦、匯率問題、谷歌事件、伊朗問題等等，對中美關係良好發展敲響了警鐘。這些摩擦的不斷發生，難免會對我們兩國建立互信造成負面影響。如果希望我提什麼建議，我希望美國在處理這些問題時，不要被國內政治利益所左右，而是要著眼於兩國間建立戰略互信的長遠考量。這一點至關重要。
在中美兩國間建立戰略互信，是一個異常艱巨的使命。這可能是人類歷史上最難的難題。但它值得我們盡一切努力去完成。原因很簡單，因為我們無法承受中美兩國相互為敵的後果。為了我們的子孫，為了全世界的利益，我們必須盡一切努力。這需要遠見、智慧以及勇氣。
盼攜手推進共建美好世界
中國奉行和平外交政策。中國期望與世界各國一起分享發展機遇、共同應對風險挑戰，推動建設持久和平、共同繁榮的和諧世界。中國老百姓有著「中國夢」，如同普通美國人有著「美國夢」。中國在發展中逐漸摸索出符合國家的發展模式，包括選舉民主和協商民主相結合的民主模式。中國希望富足、和平、民主，希望成為在世界上發揮積極作用的力量。中國期望成為美國的朋友，共同承擔人類進步的責任。作為在美國生活過九年的我，作為美國人的朋友，我衷心希望成真。我們有很多相同的利益及夢想，我希望兩國攜手，為我們的子孫建立更美好的世界。
夏威夷一直是東西方交流的橋樑，東西方中心是這一交流的出色推動者。我希望我們可以攜手並肩，建立一個友好的中美關係、一個和平繁榮的亞太地區及一個和諧的世界。（按：小標題乃本報編輯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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