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在2005年香港佳士得秋季拍賣會上，一隻明末局部鎏金人物紋手爐，估價80萬-100萬港元，最後以303.2萬港元成交，是迄今為止拍賣成交價最貴的一隻手爐。
編輯：陳 濤 美術：劉坻坻
馬未都認為，銅手爐的存世量，要比銅香爐少。理由是，手爐出現得比較晚。確實，要是誰拿出一隻手爐，說它是宋代的東西，那他多半是在撒謊。那些落款「宣德」的銅香爐，雖然是在明宣德之後風靡全國，但之前，人們的生活中，就普遍地用到銅製香爐了。
但是馬先生忽略了一點，那就是，年代出現得較晚的銅手爐，因為是日用器，生產的量應該很大。而「宣德」爐，到了清代，它的使用功能其實已經退化了，它其實從明代問世之始起，就成為了雅玩之器，陳設於文人和官僚的居室，或把玩於愛爐者的掌中。如今我們看到的許多銅爐，都有精美的爐蓋和爐頂，便是明證。而明以前，唐宋的爐具，才是真正的日用器具。
當然存世量的多寡，原因比較複雜。尤其是我們經過了「大煉鋼鐵」和「破四舊」的洗禮，劫後餘生的，究竟是香爐多還是手爐多，想來是無法統計了。
在我看來，手爐裡面應該有一個基本的區分，一類是真正普通的日常取暖用具，除了暖手，欣賞價值很低；而另一類，則是奢侈的日用品，在材質和工藝上，極盡奢華之能事。比方說宮廷用的，工藝遍及鏨刻、錯金銀、琺瑯彩等精緻豪華諸法。還有則是民間名聲顯赫的工匠所製，如張鳴岐、潘祥豐、胡文明、趙一大等。名家名作巧奪天工，在當時就不是普通人所能得到，更別說日常使用了。這情形，有點和手錶相類。絕大多數價廉的手錶，其功能就是計時。但是，瑞士生產的昂貴工藝錶，它存在的意義，顯然絕不僅僅止於計時。
我最早買回一隻手爐，只是要用它。江南的冬天，屋子裡並不比室外暖和。手上生了凍瘡，又痛又癢，日子難熬。試過很多治療凍瘡的方法，無一奏效。後來有人指出，既是凍出來的病，那麼治它的惟一方法，便是一個「暖」字。用了一通熱水袋，一有空就捧著，凍瘡果然就好了。但是熱水袋是個俗物，整天捧著它，也有些女裡女氣——瞧我這麼說，真是好了瘡疤忘了痛，有點忘恩負義。於是忽然想到，何不覓得一隻舊時手爐，冬夜用它取暖，是何等的風雅有趣啊！
但是手爐買回後，只用了一兩次，就不再用了。原因有二。其一，是從超市買回的炭塊不好使用，點著後放進爐膛內，不久就滅了；其二是更主要的原因：如此精美價高的手爐，這就樣讓炭火烘烤，豈不是暴殄天物？
這隻方形手爐，15公分見方，紅銅製作，年代應該是明朝。爐身裹滿厚厚的包漿，仿佛塗了黑漆。爐蓋呈現紅銅本色，雕鏤精美，細密的花紋，全部是手工完成。難能可貴的是，這隻爐子，爐身是整塊紅銅鍛打而成。通常手爐的口沿，都是另外焊接上去的。但這隻手爐，卻是一體。仔細看它的爐膛，轉角處有明顯的錘打痕跡。經過了多少歲月，它依然完好如此，真是不易。全身沒有一點毛病，小碰小磕都沒有。可見它在舊主人的手上，得到了怎樣的珍視與呵護。舊主人肯定不止一個，那麼，都是些誰呢？是道貌岸然的賈政式人物，還是整日價神思恍惚的寶玉般的情種？抑或是惜春吧—她的名字，與這個手爐最為般配。舊時的冬天，頹廢的晚明，還是康乾盛世，這隻精美大氣的手爐，給了人怎樣的溫暖和愉悅？
曾有一段時間，它被我改而用作香熏。爐膛內鋪上薄薄的香灰，點上一截細細的臥香。蓋上爐蓋，沉香幽雅的氣味，就從花蓋中裊裊而出。但是後來，連焚香都捨不得用它了。這是因為，我陸陸續續買進了十多隻手爐，同時也看過、摸過幾百隻手爐，還沒發現過有一隻可以與它媲美。它的大氣穩重、古樸精緻，在我所有的手爐藏品中鶴立雞群。它被以軟布重新擦拭乾淨，配上紫檀底座，從此再不令它有煙熏火燎。
當然，手爐最好是用。一件以使用為目的而製作出來的工藝品，無論其身價多高，只有在使用中才會發揮出其最大價值。美女作家金華深諳此道，她近日從我這裡求讓一隻民國黃銅手爐，根本不把它視為藏品，只是拿回去用的。現在我們有了日本進口的香灰和炭團，只要劃一根火柴，就能將炭團點著。將炭團埋在香灰中，露出針眼大的透氣孔，能燃兩個多小時。金華穿了緞面的居家服，坐在沙發上，優雅地捧著手爐，真的很像「暖香塢」裡的賈惜春。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