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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深攝影師馮漢柱。
說到本地具影響力的街頭創作,首推「九龍皇帝」曾灶財的塗鴉,相信不多人有異議,縱然他已在零七年「駕崩」,但他的墨寶一直令人留下深刻印象。執筆書寫達五十一年,筆跡遍及八十個地方,在當下講求快、即叫即有的社會,他這份毅力恍如傳奇。曾灶財留下的筆跡是不是藝術,見仁見智,但無可否認,他的「墨寶」曾是本地鬧市中的風景,更啟發了不少藝術工作者的創作。以曾灶財為主題的展覽「九龍皇帝的文字樂園」剛開幕,無論是藝術工作者、攝影師以至中學生都對他的筆跡感受甚深,甚至啟發他們的創作,向他致敬。 ■文、攝:盧寶迪
「九龍皇帝的文字樂園」展覽由太古港島東和香港創造合辦,當中分主題展覽和學生創作展兩大部分。前者除了介紹曾灶財的生平事蹟和展出近三百件九龍皇帝的真跡之外,還有本地及國際藝術家向他致敬的作品,後者則展示了五間學校約四十位學生受他筆跡而啟發的作品。展出的作品既向曾灶財致敬,也隱然帶著傳承的味道,更令人反思公共空間與藝術創作的關係。
不斷堅持帶來驚喜
以往曾灶財多年來堅持走到街上書寫,給藝術工作者張卓(Danc Cheung)一個很大的啟發,創作出作品《云唔云》向他致敬。Danc把取材自雲的自家設計角色,融入在像竹簡般的木板上。「不是表達特別字義,正如財叔不是以寫書法的角度來完成作品。觀賞者看他的作品,不應像看詩那樣觀看他的內容,反而當他的作品像一幅畫,所以有些人看他的作品會覺得他是瘋的原因,是觀賞角度的問題,這也是不同人看後有不同得著的原因。」
Danc同樣用上中國元素,把木條整齊排列像古時的竹簡,再把自己設計的角色拼湊出不同符號。「我沒有想每個符號代表甚麼,只是想到不同的組合便把它畫下來,整件事就像象形文字寫在竹簡上那樣。」他說畫不難,難在事前的準備。「寬的窄的、磨滑與粗糙的木條都試過,最後選用人家載貨的卡板木,發覺保留圖案大小,看起來也最舒服,呈現出小朋友畫畫的質感。」
對曾灶財的深刻印象,是他的筆跡成為本地的標誌之一。「他真正創作了屬於香港的元素,把藝術印記留在市民和藝術工作者心中。你不容易在香港藝術家的作品當中,找到令你覺得『很香港』的作品,這是現時沒有一位本地藝術家可以取代的。」
多年來執筆的那份堅持,對Danc啟發更多。「他很執著,做一樣事情做了那麼多年,他寫完之後,從不計較結果是怎樣,他的精神和創作手法對我都有啟發:不斷去做,思考過程帶給自己甚麼新驚喜,對下次創作會有甚麼啟發等,這是很重要的,而不是在未畫前已預期自己會畫甚麼。若然你在未做之前已能預計結果會是怎樣,這樣很難會有突破。」這次他對自己角色的效果和作品沒有任何期望,反而使他在完成作品後把創意延伸,在報紙上畫著自己設計的角色,圖案做出更多的變化。
字形跨越不同媒介
曾灶財筆下字形獨特,吸引過不少人的注目,當中包括香港兆基創意書院中七學生黎加行,把心中印記轉化成作品《留痕》,表達曾灶財的存在感。「以凹字效果表達他的字像是注入在我們的心裡。每看到他的字,便會想起財叔。」
早於七歲時在街上看過財叔的字體,她坦言很吸引。「能以看圖畫的方法來看他的字,不是逐個字來看,可看出當中的美感。」在中三時便曾以財叔的字體用於壁報設計上,把同學的名字寫上壁報板。以往作品常用抽象手法來表達,黎加行說這次罕有地以文字直接呈現作品的主題,並在物料上鑽研,達到想要的效果。「他的字跟傳統的字體很不同,像是很隨意,但一看就知道是他所寫的,我覺得在這方面他是個成功的artist。我也希望能像他那樣,有著自己的風格。」
站在《留痕》面前,看上去儼然「御賜筆跡」,但筆跡不是落在牆上,而是在紙皮上。黎加行說搜集資料時得知曾灶財的家裡原有很多紙皮,即使工作檯塗污了,也會多蓋一層紙皮。所以她選用了紙皮,希望更接近他以往日常生活所接觸的事物。因此她在街邊收集紙皮然後攪碎,分為三層,乾了後,用電腦laser cut把字形顯露出來。她笑言做這個創作也得面對壓力:「畢竟在街邊拾得的紙皮都有點髒,有點臭味,加上紙皮挺大,佔了不少空間,家人都對我說希望我能盡快完成。」
拍下消逝中的珍物
展覽展出的還有攝影師捕捉墨寶的照片,當中有兩幅是出自攝影師馮漢柱的手筆,分別是在一九九六年在柴灣拍下的照片,另一幀則是在二零零二年於中環德輔道中拍攝的。在馮漢柱眼中,曾灶財的落筆處都有深思。「在刻上英皇徽號紅色郵筒後的牆寫字宣示不滿,兩者成了強烈的對比。畢竟可寫的牆有那麼多,為何偏偏選擇在郵筒背後的牆來寫?又不寫在郵筒上?那自有他的動機,我相信他是思考過的。」另一幅作品則是字跡落在議員的廣告板上,「中環是一個充滿殖民地色彩的地方,廣告板正正在立法會和�擢袘�行對面,他的字反映的不滿,在這環境裡最為明顯。」馮漢柱說曾灶財以往很少會寫上電話,但那次他則寫了,只是電話號碼卻有一字不同。
從事新聞攝影工作近二十年的馮漢柱說在小時候已在街上看過他的筆跡,後來身為攝影記者的他,在街上發掘題材時總會看到財叔的筆跡。「以往在燈箱、電燈柱都可看到他的字,你要行街才會留意到,坐車時看未必會留意。」
即使以往看到曾灶財的筆跡,他坦言如一般人那樣,未必仔細看當中的內容,但會逗留一會看看,「儘管在你的視線範圍內,你在街上可能不會留意,但其實是我們生活的社區的一部分。他的字形很特別,一看就知是他寫的,有幾個字特別有印象,『國皇』、『十七世、十八世』等。財叔的文字的出現,令環境變得吸引,排列方式有其獨特之處,有點設計的味道。無論你怎樣拍,總看到他的獨特風格。我不曉得其他人是否欣賞,但我至少會停下來看一看。」馮漢柱說一樣東西能夠令人在繁忙的環境裡駐足留意,已是成功。
「它的存在令我有點啟發,吸引著我:每處都有他的足跡——你看到他的字,就知道他曾來過這裡。他很落力做一件事,這份堅持,我是很欣賞的,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我覺得他的字令我的作品有吸引之處。」馮漢柱形容曾灶財的筆跡是「土炮塗鴉」。
不論是年老的,還是年青的,大眾對墨寶都甚為關心,馮漢柱認為這跟不少珍貴文物及建築在社區發展中消失有密切的關係。「其實他的字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其他的還有建築物。早前常說集體回憶,若我對這事沒有回憶,這事對我來說可能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假若我對這事沒回憶也能吸引到我,這事自有其可取之處。如天星、牛下,有很多人都沒到過那裡,香港人那麼維護,源於香港發展太快,舊的東西『買少見少』。轉變不是不好,但有些東西是值得保留。若然他的字跡能繼續保留,那會是本地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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