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霜滿林
八月之後，這裡的公共交通網絡將面臨一個全新的局面。
羊腸小道上的巴士來來往往，每輛巴士車頭上總會標上一個專屬的路線標記，代表的，不單單是行車的路線，還代表了該輛巴士從屬的公司，直到現時為止，這種分門分派的區別都不外乎兩大門派，然而世事無常，第三大門派即將橫空誕生。
縱使這個小城今日已不再小，但馬路和街道依然狹窄。
每天坐同一路線巴士的我，對於路上的景象最熟悉不過，路線的站名在我口中如數家珍，有時我甚至懷疑，自己比駕駛席上的司機更了解這條路線的資料，可是每當一個人最是驕傲自滿的時候，上天總會給予難題喝止。一個見怪不怪的路線標記迎面而來，正好與我座下的巴士路線相同，不同的是顏色，不，是體積，不不不，是所屬的巴士公司。我差點就給忘了新時代的降臨，說實在，新巴士公司的車不斷在路上試行，感覺上好不自然。
迎面而來的巴士，除了司機外本應空無一人，但對面的車廂內卻彷彿存在數個人影，就在我用力張開眼皮，準備看清這引人好奇的車廂之時，一聲響聲加上一下震盪，我差點就以為自己的靈魂被撞出了肉身，從此自由飄泊了。可是待我回過神來，面前的影像比靈魂出竅更叫人咋舌。按照慣例，發生交通意外後必定會看到的是兩車司機下車開罵，你一言，我一語，各自訴說對方的不是，務求將責任推走，這次的車禍後罵戰依舊展開，奇怪的是另外一輛巴士的司機實在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一個你見過卻叫不出名字的人，就像剛才上車時看到的巴士司機一樣。
一次輕微的碰撞算不上危及生命，但足以令不適的感覺揮之不去，除了腦袋有點暈，手腕也似乎因為碰撞而拉傷了，看著兩個罵得面紅耳赤的巴士司機，情形就如同兩個容貌一樣的人在對罵，如果說他們倆碰巧是雙胞胎兄弟尚可解釋，但令我瞠目結舌的，不是巧合相似的司機，而是另一車廂內，與我容貌相若的乘客，正在注視他的我也正在被他注視，看著他就像看著玻璃上的反影一樣，要不是他的動作與我不同步，我還根本不會發現到他不是影像而是實體，面對一個素未謀面的他，我擺出一個像與外星人會面的手勢，善意的揮手和有點生硬的微笑，換來的，卻是一個冷徹心房的側目淺笑，看似並不友善。
車外司機爭吵聲越來越大，爭吵的內容也好像已經不在交通事故上了，實際在談論什麼我不清楚，反正我聽到了一句「八月之後，你自然會被我完全取代，然後突然消失……」之後我再回想對面車廂的冷笑，一種極為無助的恐懼與失落浮現眼前。
|
